第1章

第 1 章

懷孕六個月，我饞得發瘋，點了一份紅燒排骨外賣。

筷子還沒碰到嘴邊，婆婆一把拿走了餐盒。

油湯濺了我一身，她眼都不眨。

"我花八千塊請的大師說了，孩子在肚子裏就得喫素，出來纔是佛緣命。"

"你嘴饞一口肉，毀的是我孫子一輩子的福氣！"

冰箱被她清得乾乾淨淨，雞蛋牛奶全扔了，塞滿了豆腐和水煮青菜。

我忍着怒氣給周峻發消息：

你媽不讓我喫任何葷腥，孩子營養跟不上怎麼辦？

周峻回了條語音，語氣輕飄飄的。

"我媽也是爲了孩子好，素食又不是不健康，你就當減肥了。"

"你最近確實胖了不少，少喫點正好。"

我盯着這條語音聽了三遍。

產檢報告上"胎兒偏小兩週"六個字還沒幹呢，他讓我減肥？

我放下手機，直接打車去最貴的五星級酒店，用周峻的信用卡點了滿漢全席。

咬着外酥裏嫩的烤乳豬，我順手把天價賬單拍進了家族羣：

既然你們母子倆這麼喜歡喫素修佛，那這頓飯錢就當是我大發慈悲，幫你們給佛祖交的香火錢了！

......

“姜晚初你是不是瘋了，一頓飯喫掉我兩萬塊錢。”

手機在桌面上瘋狂震動，周峻的聲音從聽筒裏砸出來，帶着氣急敗壞的顫音。

我扯過一張質地柔軟的餐巾紙，慢條斯理地擦去嘴角的烤乳豬油漬。

“不是你讓我當減肥的嗎，我覺得這家五星級酒店的素菜做得不夠地道，只能勉爲其難喫點肉了。”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瞬間粗重，周峻顯然被噎得不輕。

“你懷孕喫點素怎麼了，我媽也是爲了給你肚子裏那塊肉積德，你至於跑去酒店報復性消費嗎。”

我看着面前還沒動幾口的佛跳牆，聲音冷淡。

“積德，那她怎麼不把自己送到廟裏去喫一輩子青菜蘿蔔，非要在家盯着我的外賣。”

“你簡直不可理喻。”

周峻在那頭煩躁地嘖了一聲，語氣重新變回那種居高臨下的說教。

“趕緊滾回家給我媽道歉，錢的事我回去再跟你算賬。”

電話被單方面掐斷，我看着黑掉的屏幕，端起手邊的燕窩漱了漱口。

打車回到那個我全款買下的婚房時，已經是晚上八點。

我伸手去按指紋鎖，屏幕亮了一下，提示指紋不存在。

我皺着眉又試了一次密碼，門鎖發出刺耳的錯誤警報。

門從裏面被拉開一條縫。

婆婆阮素雲那張乾癟的臉擠在門縫後，手裏還盤着一串油光水滑的菩提子。

“喲，喫完金山銀山捨得回來了。”

她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像淬了毒的針。

“媽，把門打開，這是我家。”我不想和她廢話，只想進去休息。

阮素雲冷笑一聲，身子死死卡着門框。

“你家，你嫁進我們周家就是周家的人，這房子自然也是周峻的。”

她撥弄了一顆佛珠，嘴裏唸叨着阿彌陀佛。

“大師說了，你今天破了葷戒，身上沾了S生之氣，進門會衝撞了我孫子的佛根。”

我只覺得荒謬得可笑，反問她。

“我不進門，你孫子今晚睡大街嗎。”

阮素雲眼皮都沒抬，語氣理直氣壯。

“你在走廊上站一宿，吹吹冷風去去身上的煞氣，明天早上太陽出來了自然就能進。”

我盯着她那張寫滿刻薄的臉，沒有生氣，只是默默拿出手機，撥通了開鎖公司的電話。

“您好，盛世豪庭三棟，我家的鎖需要暴力強拆。”

阮素雲臉色一變，伸手就要來搶我的手機。

就在這時，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

周峻拎着公文包快步走出來，看見這一幕，臉色瞬間沉得像鍋底。

“姜晚初你在幹甚麼，還嫌不夠丟人是不是。”

他走過來一把推開我，順勢將阮素雲護在身後。

我被他推得踉蹌了一下，後腰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六個月的肚子隱隱作痛，我扶着牆站穩，看着這對母子。

“周峻，你媽改了我家門鎖，讓我一個孕婦睡走廊，你問我在幹甚麼。”

周峻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壓低聲音。

“我媽那是在氣頭上，誰讓你花兩萬塊錢喫一頓飯的。”

阮素雲躲在兒子身後，立刻接上話茬。

“就是，兩萬塊啊，能買多少斤豆腐白菜了，你這個敗家娘們，早晚把周家掏空。”

周峻轉身安撫地拍了拍他媽的後背，然後從錢包裏抽出一張卡。

“從今天起，你的副卡我停了，家裏的開銷我媽來管。”

他看着我，眼神裏帶着某種施捨般的審判。

“你甚麼時候學會喫素，甚麼時候再談用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