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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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能把這三百箱凍肉搬完嗎？”

爸爸拉開冷庫門，把一雙開膠的棉鞋扔到我腳邊。

我看着堆到房頂的紙箱，小聲說：“搬完了，我就能去縣一中唸書嗎？”

媽媽正在給弟弟數新學期的學費，頭也沒抬。

“能搬完再說。”

“你弟弟八歲就會幫家裏看攤，你都十五了，除了考試第一，還會幹甚麼？”

弟弟抱着新書包笑起來。

“姐是書呆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媽媽終於抬頭瞪我。

“光會讀書有甚麼用？真有本事就文武雙全，當巾幗英雄。”

“今天搬不完，你就別唸了，你爹你媽像你這個歲數的時候早開始打拼了。”

我急忙換上棉鞋。

“我能搬完。”

冷庫門在身後關上時，我聽見爸爸在外面落了鎖。

他說這是激發我潛能。

我想起班主任說，只要我去縣一中報到，就能拿全額獎學金。

爸媽不知道。

我想搬完以後再告訴他們，這樣家裏就不用爲我花錢了。

箱子突然滑下來，砸在我的腿上，怎麼也爬不起來。

我縮在貨箱後面，用凍僵的手擦掉通知書上的冰碴。

“爸爸媽媽，我不是廢物。”

“校長說，我是全縣第一名。”

......

第一箱凍肉有四十多斤。

我抱不動，只能拖。

紙箱刮過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風機一直往外吐冷氣。

不過十幾分鍾，我的手便凍得發紅。

棉鞋右邊開着膠。

冷氣從裂縫裏往裏鑽，腳趾很快沒了知覺。

我把第一箱拖到門邊，拍了拍門。

“爸，我搬了一箱。”

“你聽見了嗎？”

外面沒人應。

我又拖來第二箱。

第三箱拖到一半時，爸爸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才搬幾箱就開始叫？”

我心裏一喜，趕緊跑過去。

“爸，鞋壞了。”

“能不能給我換一雙？舊的也行。”

爸爸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一點冷都受不了，還想去縣裏讀書？”

弟弟在外面笑。

“爸，姐不是全縣第一嗎？讓她算算怎麼用公式取暖唄。”

媽媽也來了。

“別鬧，你姐要專心幹活。”

我隔着門喊：“媽，我沒鬧。”

“我一定搬完。”

“搬完以後，縣一中的事......”

媽媽打斷我。

“還沒幹出個樣子，就開始談條件，小滿，你甚麼時候才能不這麼功利？”

我愣住了。

“我不是......”

“行了，幹活吧。”

腳步聲漸漸遠了。

我把剩下的話咽回去，繼續搬。

只要搬完，他們就會看見我不是隻會讀書。

第四十七箱時，我的肩膀已經抬不起來了。

紙箱上結着霜。

我抱住它，使勁往上託。

腳下突然一滑。

我摔在地上，膝蓋重重撞上木托盤。

還沒來得及疼，上面幾箱凍肉已經歪了下來。

“砰！”

最重的一箱砸在我腿上。

我疼得叫出聲。

更多紙箱跟着滑落，把我壓在貨架和牆角之間。

右腿像被硬生生折斷了。

我試着抽出來，眼前瞬間黑了一片。

“爸！”

“媽！”

我用還能動的手拍打紙箱。

“我被壓住了！”

冷庫外傳來捲簾門升起的聲音。

我鬆了口氣。

爸爸還沒走。

“爸，救我！”

腳步聲果然停在冷庫門外。

我拼命拍門邊的鐵架。

“我腿動不了了。”

“真的，我沒裝！”

沉默幾秒後，爸爸隔着門問：

“搬了多少箱？”

我怔了一下。

“我不知道，四十多箱。”

爸爸的聲音立刻冷了。

“才四十多箱，你就搞出這麼大動靜？”

“我被箱子壓住了。”

“爸，你開一下門。”

外面傳來鑰匙碰撞的聲音。

我滿心期待地盯着門。

可下一秒，爸爸說：

“別跟我耍心眼。”

“兩個小時後，我自然來驗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