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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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人生第一輛車那天，我臨時去銀行調高轉賬限額。

回來時，未婚夫賀川已經拿着我給的三萬元定金，訂下了樓上女鄰居梁晴喜歡的黑色越野。

我看中的，明明是白色轎車。

賀川熟練地替梁晴拉開副駕駛車門，好像像那本來就是她的位置。

銷售只好朝我笑：

“許小姐，您坐後面感受一下空間？”

我還沒開口，賀川先催我：

“快上車。小滿的兒童座椅要裝後排，你正好試試擠不擠。”

小滿是梁晴五歲的女兒。

這輛車總價十五萬。

三萬定金是我出的，剩下十二萬也等着我來付。

可顏色聽梁晴的，車型聽賀川的。

就連座位，都沒有我的份。

試駕結束，賀川笑着揉了揉我的頭。

“以後我開車，你安心坐後面。”

“你那技術，還是別碰方向盤了。”

所有人都等着我像從前一樣點頭。

可這一次，我沒有支付剩下的十二萬。

已經交出去的三萬，就當我花錢認清了一個人。

一個月後的訂婚宴，我取消了。

剩下的十二萬，我給自己買了一輛真正屬於我的車。

......

銷售見我一直站着，尷尬地打圓場：

“許小姐，要不您也試駕一下？”

我的手剛碰到駕駛室的門，賀川已經從另一邊坐了進去。

“不用，她不敢開。”

他說得自然，像在陳述一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

梁晴正彎腰調座椅，聞言回頭衝我笑：

“知意，你別逞強，這車大，視野又高，剛開始確實不好掌控。”

“等賀川開熟了，讓他找個沒人的地方教你。”

我看着她。

她穿着灰色工裝褲，長髮紮成利落的馬尾，手指熟練地撥弄着中控。

進店不到半個小時，她已經和銷售聊完了四驅系統、底盤懸架和涉水深度。

而我只是問了一句，這輛車日常通勤油耗高不高。

賀川就笑我：“買車不能光看油耗，你別隻盯着眼前那點錢。”

可眼前那點錢，是我工作六年，一筆一筆攢下來的。

我們原本說好，買一輛十八萬元左右的白色轎車。

我出十五萬，賀川出三萬。

因爲這輛車主要給我上下班用，週末兩個人偶爾回趟父母家。

今天上午，賀川說他認識銷售，能多談一點優惠，讓我把三萬元意向金轉給他。

我沒有多想。

他是我相戀七年、下個月就要訂婚的人。

我去銀行提高限額前，還在手機上反覆比較白色和銀色哪個好看。

可現在，我看中的車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輛落地接近二十九萬的七座越野。

賀川付了三萬元不可退的定金，貸款合同也準備以他的名義籤。

而我，要把剩下的十二萬補上。

“爲甚麼突然換車？”我問。

“不是突然。”

賀川發動汽車，“我跟梁晴研究好幾天了，這輛性價比最高。”

我愣住：“你們研究了好幾天？”

梁晴接過話，“你們馬上結婚，以後有孩子，五座轎車肯定不夠用。七座車一步到位，省得過兩年再換。”

她說到孩子時，語氣熟稔得像在討論她自己的家事。

我攥緊手裏的銀行卡。

“可我沒打算這兩年生孩子。”

車裏安靜了一瞬。

賀川皺眉看我：“現在沒打算，不代表以後不生。買車要往長遠看。”

“再說了，平時還可以帶上晴姐和小滿。週末我們四個一起露營，後備箱大點方便。”

梁晴離婚半年，帶着六歲的兒子小滿搬到了我們樓上。

她和賀川是大學同學。

前夫不在本市，家裏水管壞了、孩子發燒了、半夜停電了，她第一個想到的人都是賀川。

我不是沒有介意過。

可每次提起，賀川都會說：

“她一個女人帶着孩子不容易，你跟她計較甚麼？”

梁晴也會坦蕩地笑：

“知意，你放心，我看不上賀川這種脾氣差的。我就是拿他當兄弟使。”

她不躲不藏，甚至當着我的面指揮賀川。

我不高興，反倒顯得心胸狹窄。

久而久之，我也學會了安慰自己。

只是幫個忙而已。

只是住在樓上而已。

只是關係好一點而已。

可直到今天我才發現，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他們已經商量過無數次我們婚後的生活。

包括開甚麼車，甚麼時候生孩子，週末和誰一起出門。

這些事裏，唯獨沒有我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