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結婚那天，我穿着婚紗在車裏等了三個小時，沒人來接我。

空調壞了，汗把妝都泡花了，我給媽打電話，她說再等等。

我怕誤了吉時，自己提着裙襬跑去了禮堂。

推開門的時候，音樂正好響起來。

我笑着往裏走，可所有人都回頭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我。

臺上站着我未婚夫顧衍舟，他牽着的人，是我親妹妹許暖暖。

司儀正念到：“請新郎爲新娘戴上戒指。”

我以爲自己走錯了地方。

可我妹妹穿着的那件婚紗，是昨天我親手熨好掛在衣櫃裏的那件。

我衝上去拽住許衍舟的袖子：

“你搞甚麼？今天是我們的婚禮！”

我爸第一個衝過來，把我往外拖。

“別鬧了！你妹妹懷孕了，你讓一讓怎麼了？”

我媽跟在後面，一邊擦眼淚一邊壓低聲音。

“暖暖從小就比你聰明比你討人喜歡，衍舟喜歡她也正常。你就不能懂事一點？”

顧衍舟始終沒看我一眼。

倒是我妹妹轉過頭，衝我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溫柔，跟她從小到大搶走我所有東西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我被架到門外，婚紗拖在地上髒了一大片。

他們都覺得是我太笨了，笨到配不上任何人。

可如果我能變聰明呢？

我攥着手機，翻到三天前那條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想改變命運嗎？撥這個號碼。】

......

“確定要進行神經元重塑手術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機械又冰冷。

我攥緊了手機，指骨泛着青白。

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禮堂大門。

裏面正傳來雷鳴般的掌聲，那是給新郎和新娘的祝福。

“我確定。”

“代價是清除你過去二十多年的所有情感記憶，包括痛覺。”

那人頓了頓。

“一旦開始，你將永遠忘記你愛過誰。”

我低頭看着自己被磨破的裙襬。

上面沾滿了紅毯邊緣的泥水。

“那太好了。”

我輕聲對着聽筒開口。

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我迅速掛斷電話，轉過身。

顧衍舟站在臺階上，胸前還彆着新郎的胸花。

那朵紅玫瑰，是我昨天去花店一朵朵挑出來的。

他沒有像從前那樣露出厭惡的神色。

反而嘆了口氣，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佳佳乖，怎麼站在這裏吹風？”

他的聲音溫和極了，像是怕嚇到一隻受驚的兔子。

甚至伸出手，用他名貴的西裝袖口替我擦了擦臉上的汗。

“妝都花了，像個小花貓一樣。”

我躲開他的手。

腦子裏那根叫做理智的弦繃得很緊。

“顧衍舟，今天是我們的婚禮。你牽着暖暖。”

我直愣愣地盯着他的眼睛。

試圖從裏面找到一絲愧疚。

可他只是無奈地笑了笑，順勢握住我的手腕。

“佳佳，你聽我解釋。”

“暖暖她懷孕了，身子骨弱，受不得刺激。”

“顧家需要一個健康的孩子，媒體也都在看着。”

他語重心長地看着我，就像在教導一個永遠長不大的七歲孩童。

“這只是一個形式，辦給外人看的。”

“在我心裏，你永遠是顧家最重要的人，我會養你一輩子的。”

多可笑。

養我一輩子。

就像養一隻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

“可是婚紗是我的。”

我固執地重複着這句話。

眼淚忍不住在眼眶裏打轉。

“那是你陪我選的，你說我穿上最好看。”

顧衍舟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耐煩。

但他掩飾得很好，立刻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佳佳，暖暖的婚紗尺寸不合適，昨晚臨時改不了了。”

“你是姐姐，難道連一件衣服都要跟懷了孕的妹妹計較嗎？”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乖一點，別讓我爲難好不好？”

“可是我等了你三個小時。”

我緊緊攥着自己的衣角。

“車裏沒有空調，很熱。我以爲你不要我了。”

顧衍舟的動作僵了一下。

他終於避開了我的視線。

“司機記錯時間了，這是我的疏忽。”

“等典禮結束，我帶你去喫你最喜歡的草莓蛋糕當做賠罪，行嗎？”

一塊草莓蛋糕。

就能換走我期待了五年的婚禮。

我剛想說話，禮堂的門再次被推開。

我媽行色匆匆地走出來，手裏還端着一杯溫水。

“佳佳！你怎麼還在纏着衍舟？”

她快步走過來，一把將我拉到身後。

“衍舟啊，你快進去吧，敬酒環節馬上就要開始了。暖暖一個人應付不來的。”

顧衍舟點了點頭，又深情款款地看了我一眼。

“佳佳，聽媽媽的話，回去等我。”

看着他轉身離去的背影，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我媽轉過身，臉色立刻冷了下來。

“許佳佳，你今天真是要把我們許家的臉都丟盡了！”

她壓低聲音，手指狠狠戳在我的額頭上。

“你平時傻就算了，今天這種場合你跑出來鬧甚麼？”

我捂着額頭，只覺得委屈得要命。

“媽，今天是我的婚禮啊。”

我媽愣了一下，隨即眼裏閃過一抹不自然的心虛。

但很快，這種心虛就被理直氣壯所取代。

“甚麼你的婚禮？你一個智力有缺陷的人，怎麼當顧家的主母？”

“暖暖名牌大學畢業，又懷了衍舟的孩子，她纔是最合適的人選。”

她握住我的肩膀，語氣突然軟了下來，帶着一種令人窒息的恩賜感。

“佳佳，媽知道你委屈。但你要顧全大局啊。”

“暖暖從小就懂事，她說了，等孩子生下來，認你做乾媽。”

“你不是一直喜歡小孩子嗎？”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這個生我養我的女人。

只覺得一陣反胃。

“可是，我爲了救他，才變成這樣的。”

我指着禮堂的大門，聲音發着抖。

八年前，顧衍舟被人綁架。

是我一個人跑進廢棄倉庫，替他擋了綁匪結結實實的一棍子。

那棍子打在後腦勺上。

顧衍舟完好無損地活了下來。

而我的智商，永遠停在了七歲。

我媽聽到這句話，臉色瞬間變得極爲難看。

“你還要把這件事拿出來說多少遍？”

她用力甩開我的手。

“衍舟這幾年給你買好喫的好穿的，還不夠還你的恩情嗎？”

“你非要逼得暖暖去打胎，逼得咱們家家破人亡你纔開心是不是？”

她越說越激動，眼眶都紅了。

彷彿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趕緊回去！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她一邊說，一邊用力把我往臺階下推。

我腳下一踉蹌，重重地摔倒在地。

婚紗徹底撕裂了。

手掌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擦出一大片血跡。

我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媽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裏沒有半分心疼。

“司機在路口等你。回去把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收拾一下。”

“暖暖明天要搬進西郊的別墅養胎，見不得髒亂。”

西郊的別墅，是我和顧衍舟佈置了半年的婚房。

我撐着地面，緩緩站起身。

看着我媽重新走進那個金碧輝煌的禮堂。

“好，我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