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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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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蘇璟清第一次創業失敗那年,我強忍着嚴重胃潰瘍還在幫她擺地攤還債。

第二次失敗,我賣掉了我媽留給我的鐲子。

第三次,她終於把那個破手工皮具作坊做成了年銷兩個億的品牌。

成功那晚,她喝多了酒,抱着我哭。

"這輩子,誰對不起你都行,我不會。"

上個月品牌年會,我發現邀請名單上多了一個"特邀嘉賓"。

季洛川。二十三歲,網紅,一百八十萬粉絲。

年會當天他穿着我設計的限量款機車皮衣走進來,全場都在看他。

蘇璟清站在臺上致辭,說:

"感謝季洛川先生,他是我們品牌的繆斯。"

繆斯?

當初那些皮具的第一版設計圖紙,是我趴在出租屋的摺疊桌上一筆一筆畫出來的。

我去後臺找她,推開門,看見季洛川正在幫她整理衣領。

他看見我也不躲,甚至挑了挑眉。

"星野哥你別生氣,璟清姐說了,你就是個踏實幹活的人。"

"她需要的是能幫品牌講故事的人,不是蹲工廠的人。"

蘇璟清站在他身後,一言不發,甚至沒推開他的手。

我忽然想起她那句"誰對不起你都行,我不會"。

我笑着把工牌摘下來,放在化妝臺上。

蘇璟清,沒有我畫的那些圖紙,你的品牌連個故事都沒有。

你想讓繆斯講故事?那我就把原稿全部帶走,看你拿甚麼講。

......

"一個工牌而已,扔在化妝臺上給誰看?"

"給你那位相差八歲的繆斯看。"

我把她的手拂開,繼續整理。

"季洛川只是個年輕小夥子,你跟他計較甚麼?"

"他幫品牌帶來了多大的流量你不是沒看到。"

"我們現在需要名氣,你那些陳年舊賬就不能先放一放?"

我動作停了一下。

陳年舊賬。

我因爲嚴重胃病在零下十度的天橋上擺攤,凍得胃穿孔險些喪命。

我爲了給她湊啓動資金,當掉了我媽留下的唯一遺物。

這些在她嘴裏,成了陳年舊賬。

"既然是舊賬,那我自己帶走。"

我把最後一本圖冊塞進箱子。

"你鬧夠了沒有?"

她聲音提高了一點,眉頭擰着。

"你以爲把圖紙帶走,就能威脅我?"

"星野,公司現在不是作坊了,不要總是用那種小家子氣的方式思考問題。"

小家子氣。

創業第五年,她終於學會了用這種詞來評價我。

門外傳來腳步聲。

季洛川推開門,手裏端着兩杯咖啡。

"璟清姐,我見你一直沒出來,怕你跟哥哥吵架。"

他把咖啡放在桌上,目光掃過我手裏的紙箱。

"星野哥這是要搬走嗎?"

"不關你的事。"

"哥哥別這樣,如果你是因爲我說錯話生氣,我跟你道歉。"

他無辜地撇了撇嘴,看向蘇璟清。

"璟清姐,要不我還是退出下個季度的宣發吧,我不想你們因爲我吵架。"

"不準退。"

蘇璟清立刻接話。

她轉頭看着我,眼神變冷。

"陸星野,洛川爲了這個品牌跑了多少通告,你不僅不領情,還在這裏擺臉色。"

"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我看着她。

五年前那個抱着我哭,說永遠不會對不起我的女人,現在爲了另一個男人,問我爲甚麼不可理喻。

"蘇璟清,下個季度的新品主打款,是誰設計的?"

"當然是我們團隊。"

"主設計師是誰?"

她沉默了兩秒。

"是品牌,不是某個人。"

我笑了。

"但你在上週的專訪裏說,靈感來源於季洛川的某次旅行。"

"那是爲了營銷!"

"所以連我的心血也可以抹S,對嗎?"

"你能不能別總是糾結這些虛名?"

她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錢難道少你一分了嗎?年底的分紅我不是都打到你卡上了嗎?"

錢。

她以爲我是爲了錢。

"行,既然你覺得是虛名,那這虛名我不伺候了。"

我抱起紙箱往外走。

她沒攔我。

走到地下車庫,我拉開車門,把紙箱放在後座。

副駕駛的座位上,放着一個限量版的高達手辦。

我從來不用這種東西。

中控臺上的香水也換了,是一股騷包的古龍水味。

旁邊甚至還有一雙四十三碼的聯名款球鞋。

我穿四十一碼。

我站在車門外,看了很久。

蘇璟清追了下來,腳步聲在空曠的車庫裏很明顯。

"星野,你冷靜點。"

她拉住我的胳膊。

"這車你也想據爲己有?"我指着副駕駛。

她愣了一下,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臉色微微一變。

"洛川前幾天去跑工廠把鞋弄髒了,我借車給他開了兩天。"

"借車連鞋都留在上面?"

"他忘了拿而已,你別總是往歪了想。"

我看着她,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蘇璟清,這輛車是去年我跑了三個月業務,用提成首付買的。"

"我說過,副駕駛不準坐別人。"

她嘆了口氣。

"一輛車而已,你至於嗎?"

"而且洛川又不是外人,他是公司的功臣。"

功臣。

我拼了半條命打下的江山,他穿上帥氣的皮衣走兩步,就成了功臣。

"把他的東西拿走。"

"你別無理取鬧。"

"我讓你把他的東西拿走。"

她皺起眉,看着我的眼神帶着不耐煩。

"陸星野,你現在的樣子真的很刻薄。"

我沒再說話。

直接拉開副駕駛的門,把那個手辦、那雙鞋,連同那瓶古龍水,全部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你瘋了?"

蘇璟清大步走過來,不可思議地看着我。

"那瓶香水是洛川託人從國外帶回來的限量版!"

"所以呢?"

"你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你可以再給他買一瓶,用你賣我圖紙賺的錢。"

我拉開車門坐上去,啓動引擎。

蘇璟清拍打着車窗。

"陸星野,你今天要是把車開走,以後就別想我再哄你!"

我踩下油門。

後視鏡裏,她的身影越來越小。

手機在副駕駛上震動。

我瞥了一眼。

是季洛川發來的微信。

"星野哥,璟清姐也是爲了公司好,你真的不懂她的苦心。"

我沒有回,直接關機。

這輛車裏依然殘留着那股騷包的古龍水味。

我降下車窗,讓夜風灌進來。

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我想起當年我們一無所有的時候,她每天騎着破三輪帶我去進貨。

她在風雪裏把唯一的圍巾給我戴上。

她說:"老公,以後我有錢了,給你買最貴的車,誰也不讓坐。"

五年。

她的確有錢了。

但她把最貴的車,和副駕駛的位置,都給了別人。

"蘇璟清。"

我在空蕩蕩的車廂裏念出這個名字。

"是你先放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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