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元旦前，天地銀行決定在人間開設分行。

我特意爲去世的爺爺辦了一張至尊黑卡，往裏面存入了整整十個零的鉅款。

“老人家操勞一生，也讓他在下面享享清福，就當是新年賀禮。”

誰知第二天，寄住在我家的表弟突然高聲宣佈自己中了頭彩。

“我就說我不是窩囊廢，不像有些人，”他故意提高音量，眼睛斜睨着我，“名校畢業又怎樣？一個月掙的還不夠我一天利息。”

當晚他就拖着行李摔門而出：

“你這破房間我早待夠了！等着看甚麼叫人間富貴王！”

他旋風般衝進頂級樓盤，揮手訂下整整一棟樓王。

轉身又闖入國際車展，預訂了十臺限量超跑。

當晚，他在五星酒店宴請所有親戚，舉着一張黑卡，環視全場：

“各位都看清楚了，這是全球限量的頂級黑卡！今晚所有消費，全部由我買單！”

“結束後我再給在場每人再發五十萬，作爲新年賀禮！”

全場沸騰，道賀聲、恭維聲、碰杯聲此起彼伏。

親戚擠着去敬酒，說他真是財神轉世。

而我坐在角落，看着他手中熟悉的黑卡，挑了下眉。

我倒是好奇，他一個大活人，如何能用爺爺這十個零的冥幣？

1

“這卡不是你的。”

韓睿舉杯的手頓在半空。

他臉色僵了一瞬，隨即放下酒杯，嗤笑出聲。

“表姐，我知道你心裏不平衡。”

“你名校畢業，月薪一萬，覺得自己是人上人了。現在我中彩票了，比你錢多，你接受不了是吧？”

親戚們開始交頭接耳，看我的眼神變得複雜。

“這卡明明是我中彩票得的，怎麼可能不是我的？”

我皺眉，看着黑卡上的熟悉的頭像標識。

這是我在天地銀行給爺爺做的防僞標識，防止通三界的時候出現岔子。

從小爺爺最寵我，但他一生清貧，最後死於勞累，一輩子都沒有享了幾天福。

我知道天地銀行在人間開了分行以後，就去給他辦了一張超級至尊黑卡。

往裏面存了十個零的鉅款，讓小老頭在下面別再虧待自己。

可卡被韓睿偷了，他還拿着到處揮霍炫耀侮辱我，我氣得發抖。

“我沒有胡說，這卡是你偷的，這卡是我昨天才辦好的。”

韓睿的臉色徹底沉下來，他把酒杯重重一放。

“表姐，你是不是因爲嫉妒眼花了，還是你覺得我就只配被你踩在腳底，欺壓凌辱？”

“是，我以前是沒出息，住你家，喫你家，你罵我打完這些我都忍了。”

“現在風水輪轉了，我有點錢了，你就受不了了？非要污衊我偷東西，才能維持你那點可憐的優越感是嗎？”

我媽在桌下拽我衣角，低聲呵斥：“笑笑你幹甚麼！睿睿中獎是好事，你當姐姐的怎麼能這樣！”

我爸也皺眉：“就是，快坐下，別丟人現眼。”

看他們還是一如既往的偏心表弟，我十分心寒。

自從表弟來我們家寄住以後，我們家所有資源全部傾向於他。

他住進了我的房間，我只能睡在又小又冷的陽臺。

可到頭來，表弟卻嫌棄那房間又破又小，嫌棄我對他不好。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我正生着氣，表弟卻一臉瞭然地哦了一聲。

“表姐，你是不是覺得50萬太少了？也對，畢竟我在你們在你們家借住這麼久，這樣吧，我再多給你20萬就當房間使用費了。”

“畢竟20萬對我來講只不過是灑灑水啦，但對你來講可能是當牛馬一年的都賺不到的錢。”

話音剛落，他像是接收到周圍親戚帶刺的目光，轉身舉起酒杯。

“各位，我韓睿知恩圖報。既然給表姐補了錢，也不能厚此薄彼。剛纔說的每人五十萬紅包，我再追加二十萬！在場的，人人有份！”

親戚們倒吸涼氣。

“睿睿大氣！”

“二十萬說給就給，真財神啊！”

歡呼聲幾乎掀翻屋頂。

大家都湧向他敬酒，把他圍在中間，彷彿宇宙中心一樣。

我媽用力擰我胳膊，壓低聲音罵：

“你非要把睿睿氣走才甘心？他要是真不認我們這親戚了，你負得起責嗎！”

我爸直接起身去給韓睿敬酒，賠着笑臉說我不懂事。

看着這一幕，我渾身發冷。

我忍不了了，起身大喊。

“韓睿，這錢你不能花，你花不出去的。”

2

話沒說完，一杯橙汁迎面潑來。

冰涼的液體糊了我滿臉，順着脖子往下淌。

“壞表姐！”表弟的小妹韓樂樂叉腰瞪我，“哥哥都說給你錢了，你還想要更多！貪心鬼！”

她今年八歲，是家裏最熊的孩子。

我看着身上的白襯衫，這是爺爺去世前給我買的最後一件衣服。

現在前襟一片橙黃，徹底報廢。

“你幹甚麼！”我起身怒吼。

表弟的媽媽，舅媽“啪”地放下筷子。

“韓笑，”她聲音尖得刺耳，“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她端起桌上那盆剛上桌的佛跳牆直接朝我潑過來。

滾燙的湯汁淋了我一頭一身，鮑魚海蔘掛在頭髮上。

“我當初真是瞎了眼！還以爲你們家對睿睿多好！我千叮萬囑讓他記恩，以後報答你們！我還讓樂樂向你學習，考名校，有出息。”

“結果呢？你就是這麼欺負我兒子的？”

“我兒子在你們家受了三年委屈！今天你們必須給個說法！”

她指着我們一家三口：“給我兒子鞠躬道歉！”

看着爸媽對韓睿那麼好還被戳脊梁骨，我氣憤開口。

“舅媽，韓睿三年前來城裏打工，租房被騙，身無分文。是誰讓他住進我家？是誰給他找工作？現在都成了我們的錯了？”

舅媽別過臉：“那是你們應該的！親戚不幫親戚，還算人嗎？”

“應該的？”我點頭，

“對，人心沒盡。就算我們把房子過戶給韓睿，他也會嫌房子舊、嫌地段差、嫌裝修土。”

聽到這話，我爸猛地站起來，抬手就是一記耳光，抽得我耳朵嗡嗡作響，臉頰火辣辣地疼。

“韓笑！我沒想到你是這種人！背地裏這麼欺負睿睿！我還一直覺得讓你睡陽臺是我們虧欠你…我真是白心疼你了！”

我媽在一旁抹眼淚，卻不敢說話。

看着滿屋子親戚冷眼旁觀，甚至有人拍手叫好。

我笑了。

“我是哪種人？”

“家裏所有的好東西全給了他，到頭來我成了欺負人的那個？”

我爸指着我的手在抖：“你還狡辯！”

“我沒狡辯。”我放下手，臉上巴掌印明顯，“我就想問一句到底誰纔是你們親生的？”

“從小到大，你們眼裏只有韓睿！他成績差，你們讓我給他補課，我高考前一週都在給他講題！他找工作，你們讓我把實習機會讓給他，我導師氣得再也不聯繫我！現在他偷我的卡，你們幫他打我…”

我眼淚終於掉下來，混着湯汁果汁，狼狽不堪。

“我知道你們怎麼想的。不就是看韓睿現在有錢了嗎？覺得以後有兒子給你們養老了，是吧？”

“行，既然你們選了韓睿，那我成全你們。”

“從今天起，你們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女兒。”

3

場面僵持了大概十秒。

韓睿突然笑起來，聲音輕快得刺耳：

“表姐，和氣生財嘛，今天這麼高興，何必鬧成這樣？”

“你是不是還覺得錢不夠？行，我再給你加二十萬，四十萬總行了吧？”

我甩開他的手。

“韓睿，”我看着他那張得意忘形的臉，

“你確定你能掏出這麼多錢？睜大你的狗眼看看吧！”

他表情一僵。

還沒等他說話，七大姑八大姨先炸了。

“哎喲喂！”三姨拍着桌子站起來，

“笑笑你這心機可真深啊！靠這招道德綁架是吧？睿睿，三姨小時候還餵你喫過飯呢！你也給三姨加點碼唄？”

“就是！”二嬸擠過來，“睿睿，二嬸以前可沒少給你買衣服！你那條李寧褲子記得不？三百多呢！”

“還有我！你初中逃學，是我幫你瞞着你媽的！”

“你第一次打工被欺負，是我家老陳去給你出的頭！”

人羣瞬間圍上來，七嘴八舌追着韓睿要錢。

我爸臉色鐵青：

“韓笑，你還要不要臉？自己沒本事賺不到錢，就在這兒獅子大開口？你今天要是不給睿睿賠禮道歉，我就沒你這個女兒！”

我媽捂着臉哭：“我們韓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丟人的東西…”

我看着他們。

突然就不怨了。

哀莫大於心死。

韓睿，喜歡裝大款是吧？

好，那我再給你加把火，我倒要看看，你知道真相後如何收場！

我扯了扯嘴角，看向韓睿：

“剛剛是我衝動了，表弟，既然大家覺得不公平，那要不這樣。”

我語氣誠懇，帶着一絲祈求。

“反正這點小錢對你來說也不算甚麼，”我掃了眼親戚們，

“不如你今天就幫大家把問題都解決了，也方便在場的後輩們向你學習。”

這話像火星掉進油鍋。

“睿睿！”三姨第一個衝過來，“你表弟小明要結婚了，女方非要婚房…不多，就一百五十萬！”

“二姨家小女兒想去留學，一年五十萬，三年也就一百五十萬！”

“三叔想換輛車，寶馬X5就行，八十萬！”

“你二叔我想投資個店面，預計四十五…”

“我們家想出國旅行，歐洲十日遊…”

七嘴八舌，不到十分鐘，金額堆到了五百萬。

韓睿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

我適時開口：“不過表弟，黑卡一般有日消費限額吧？五百萬，你今天刷得出來嗎？”

全場安靜了一瞬。

我微笑：“要不你先打電話給銀行確認一下額度？免得到時候掃大家的興。”我頓了頓，

“不過話說回來，表弟你買的是哪家彩票？我也去碰碰運氣。”

韓睿臉色變了。

他眼神閃爍，避開我的問題，轉頭對親戚們笑：

“我已經瞭解了大家的問題，但表姐說得對，卡確實有限額。”

他掏出手機：“這樣，我跟你們一一簽贈與協議，分批幫你們解決問題，行嗎？”

親戚們面面相覷。

“你們放心，”韓睿挺直背，

“我列協議，咱們簽字按手印，錄視頻公證，那都是有法律效應的，我保證不會耍賴！”

我冷笑一聲，退到角落。

看着他打開電子協議模板，親戚們爭先恐後湊過去。

他們錄人臉、籤電子名、按手印。

短短十幾分鍾，五百萬的債務落定。

我抱臂靠在牆上，看着這一幕，笑了。

我真是越來越期待他知道真相的樣子了。

4

簽完協議，韓睿的眼神又落回到我身上。

“表姐，剛纔說給你六十萬，但我想了想，既然幫大家實現願望，也不能漏了你。你有甚麼願望？儘管說。”

我笑了笑：“我最近在網上看到一款跑車，特別帥，聽說你訂了十輛？能不能開一輛過來，讓我們開開眼？”

“我們這種底層百姓，這輩子還沒見過真跑車呢。”

這話點燃了在場男士。

“對啊睿睿！開來看看！”

“讓我試駕一下！就一圈！”

“我坐旁邊兜兜風就行！”

“吸口尾氣都值了！”

韓睿的笑容僵了。

“那個…”他清了清嗓子，“車我只是預定了，還沒交車。”

“簡單啊。”我立刻接話，

“附近就有4S店，聽說高端客戶有送車上門試駕服務。你現在打電話，讓他們把車開來，現場付尾款，這不就解決了？”

我看着他，面露懷疑：“你該不會…根本買不起，在這兒裝大款吧？”

這話一出，現場氣氛微妙起來。

“也是啊…”二嬸小聲嘀咕，“光聽他說十位數十位數，到現在一分錢沒見着。”

“協議簽了，可錢呢？別是張空卡吧…”

韓睿臉色變了。

他猛地站起來：“行！我現在就打！今天就讓你們開開眼！”

他掏出手機撥號，語氣囂張：

“把我訂的那輛幻影開過來！對，現在！酒店門口！”

掛斷電話，他挑釁地看我：

“等着，表姐，一會兒記得收收口水，別丟人。”

我媽在旁邊連連點頭：“睿睿做事就是大氣，說辦就辦。”

我爸附和：“能成大事！對親戚也夠意思。”

他瞥我一眼：“不像有些人，自己沒本事，還眼紅別人。”

我心裏冷笑，希望一會兒，你們還能這麼說。

一小時後，酒店門口。

一支專業車隊駛來，打頭的是一輛銀灰色超跑，後面跟着兩輛商務車。

從車上下來六個黑衣保鏢，還有一名穿制服戴白手套的銷售。

銷售小跑到韓睿面前，九十度鞠躬：

“韓先生您好！您是我們本月首位幻影車主，爲您申請了98折優惠，全款653萬，折後640萬。車已送到，您簽訂合同後可以自由試駕體驗，只需在今天內支付車款即可。”

全場譁然。

“六百多萬！”

“睿睿真買了！太有實力了！”

韓睿擺擺手，唰唰簽下名字：“小錢，我卡在前臺結賬，等會兒拿來就刷。”

五分鐘。

十分鐘。

前臺沒來。

銷售的笑容淡了：

“韓先生，已經簽了合同，如果今天無法付款，根據協議，您需要雙倍賠償，我們將保留法律追訴權。”

韓睿皺眉：“急甚麼？我卡里有十位數，還差你這點？”

他轉身吼：“前臺！我卡呢！”

酒店大門猛地打開。

前臺帶着四個保安出來，臉色鐵青。

“韓先生，”前臺冷着臉，“您用這張卡消費？”

她舉起那張黑卡。

韓睿昂頭：“對！刷卡！磨磨唧唧的！”

前臺把卡扔在他臉上。

“您拿張天地銀行的卡，來我們這兒喫霸王餐？”

“我們這兒可不收冥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