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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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女子十五及笄，需由至親梳頭挽發。

寓意一生順遂，可配良緣。

今日是妹妹的及笄禮，向來清冷的大哥破例拿起梳子。

他動作輕柔，生怕扯痛妹妹一根髮絲。

母親滿眼慈愛。

“等禮成了，咱們熙和就是大姑娘了，能議親了。”

我站在角落，看着妹妹滿頭珠翠，摸了摸自己披散的髮尾。

“可我十七了，還不曾有過及笄禮。”

屋內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大哥皺起眉頭，語氣帶上了幾分責備：

“今日是熙和的大好日子，你提這些做甚麼？”

“身爲長姐，怎的這般不懂事？”

母親面露尷尬，訓斥下來：

“你及笄那年家裏正忙，加上你成日裏死氣沉沉的，一時沒顧上也是有的。”

“何必在妹妹的及笄禮上掃大家的興致？”

我看着他們眼神裏的不耐煩，忽然覺得異常疲憊。

罷了，這發我不挽了，這家人我也不要了。

......

我轉身欲走，卻被大哥沈硯舟厲聲喝住。

“站住！”

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長輩訓話，你不僅不聽，還要使性子一走了之？”

看着眼前這些血脈相連的至親，我聲音發顫。

“我已過及笄兩年了，連一根木簪都不曾有過。”

“只是提了一句，便成了十惡不赦嗎？”

母親眼神閃躲，沈硯舟怒極。

“你還敢頂嘴！”

他指着門外厲聲下令。

“來人！把大小姐拖回偏院去！免得衝撞了前廳的貴客！”

兩個粗使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

我嚥下喉間的苦澀，沒有再辯解一句。

熙和從銅鏡裏望向我，嘴脣動了動，卻沒說出一句話。

我被婆子半拖半拽趕了出去，身後的禮樂很快又響起。

回到偏院時，日頭已經西斜。

祖母去世後，母親說熙和睡眠淺，不好再與我同住，便將我挪到了這裏。

看着銅鏡裏的自己穿着三年前裁的衣裙，袖口短了一截。

頭髮凌亂的披在身後。

祖母以前總愛替我梳頭。

“我們鶴兒的頭髮養得好，等你十五歲，祖母親自爲你挽發。”

她還說，謝家與沈家的親事是兩家長輩早年定下的。

待我及笄，謝家便會來議婚。

祖母要爲我備十六抬嫁妝，讓我穿着她親手繡的嫁衣，從沈家正門風風光光地嫁出去。

後來祖母病故，謝家與我的婚約再沒有人提起。

我的及笄禮也在一場又一場家裏正忙中，悄無聲息地過去了。

天色漸暗，正堂的熱鬧終於散去。

母親走了進來，手裏端着一碗燕窩。

她將瓷碗放到我面前，語氣比白日溫和許多：

“還在怨母親？”

她在我身邊坐下，替我攏了攏鬢邊的碎髮。

“白日裏人多，母親的話重了些。”

我看着那碗燕窩，碗裏浮着幾顆煮開的紅棗。

我不愛紅棗，嫌它甜得發膩。

熙和卻喜歡，每次喝補湯都要多添兩顆。

母親沒有留意我的目光，握住了我的手。

“這些年熙和身子不好，我們難免把心思多放在她身上。”

“你從小就省心，莫要我爲難。”

見我沉默，她的目光從我散着的頭髮上掠過。

“明日一早，母親帶你去珍寶閣，咱們挑一根最好的白玉簪，我親手替你戴上，也算補了你的及笄禮。”

我的指尖碰到溫熱的碗沿。

我等了兩年。

如今終於等到一句補償。

我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熱。

“明日甚麼時候？”

“辰時。”母親答得很快。

“馬車都讓管事備好了，母親還能騙你不成？”

我點頭。

“好，我等母親。”

她離開後，我端起燕窩，將那幾顆不喜歡的紅棗一併嚥了下去。

甜味黏在舌根，壓住了原本的苦澀。

我望着重新安靜下來的屋子。

第一次覺得，明日或許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