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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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從小就說，她只想當獨生女。

所以我活得好好的，母親卻替我辦了葬禮。

電子訃告發進親友羣那天，她把收款碼發給我。

“你妹妹換房還差二十萬。錢到賬，我就撤掉訃告，告訴親戚你沒死。”

“不給，她以後就是獨生女，你也別再叫我媽。”

後來我告訴母親，訃告不用撤掉。

她立刻打來電話，大罵我沒良心。

“連二十萬都捨不得給你妹妹，你也配當姐姐？”

“以後我只認她一個女兒。你就算病死在外面，也別回來跟她爭！”

我低頭看着包裏的胰腺癌晚期診斷書。

這場葬禮，不過早辦了三個月。

也沒甚麼不好。

他們想要的獨生女，很快就能如願。

......

手機在掌心瘋狂地震動。

親戚羣裏彈出的消息一條接着一條。

大舅轉賬兩千，二姑轉賬一千五。

我媽秒收了所有的錢。

她在羣裏發了一個雙手合十的表情。

“謝謝關心，夏夏走得很急，我們做父母的心都碎了。”

我看着她那句“心都碎了”，想起剛去外地時，她也曾紅着眼握住我的手。

那時我爸失業吃藥，妹妹蘇淼還在讀研，家裏欠着十幾萬元。

她說：“夏夏，你工資翻倍，咱家就有指望了。”

爲了省下一張機票，我拖着行李箱坐了十四個小時的硬臥。

我去了六百公里外，把離家當成撐起這個家的辦法。

頭兩年，我每個月只給自己留下房租和最基本的生活費。

妹妹的學費、爸爸的醫藥費、家裏的新電器，全都由我支付。

爸爸住院那次，我連續加班三個月，才補上手術費的缺口。

我不是不想回家。

可每次攢下假期，我媽都會先把新的賬單發給我。

“回來兩天有甚麼用？車票那麼貴，不如把錢省下來給淼淼。”

等我真的忙到回不去，她又拿蘇淼刺我。

“她掙得少，可她天天在我眼前。”

“你掙再多，也是一隻飛走的白眼狼。”

胰腺傳來的劇痛將我的神思拉了回來。

正靠在銀行門外的石柱上喘息時，蘇淼發來一條長語音。

“姐姐，爸媽說了，你不肯回來，二十萬也不給，都沒關係。”

“你的公積金拿出來，剛好夠給我還月供。”

我按掉語音，沒有解釋，也沒有爭吵。

按住越來越痛的上腹，攔下一輛出租車趕往醫院。

剛把複診單遞進窗口，我便直挺挺地倒在窗口旁。

幾名醫護人員衝過來把我抬上推車，護士給我掛上止痛液。

“你需要聯繫家屬嗎？你的情況很不好。”

我看着手機裏親戚羣的聊天記錄。

我媽正在羣裏逐一領取那些悼念我的轉賬紅包。

大舅在羣裏追問：“葬禮定在哪天？我們過去送夏夏最後一程。”

我媽避而不答，只發了一條語音。

“孩子走得不體面，我不想讓她再被議論。心意轉給我就行。”

二姑追問遺體在哪裏，她立刻發出新的收款碼。

“後事花銷大，大家量力盡心。”

護士順着我的視線看見訃告，神情一怔。

活人躺在急診室裏，親生母親卻正在收喪葬費。

“其實你的病，努力治一治還是能多活十年的，沒有必要這麼早......”

我笑着對護士搖了搖頭。

等止痛液讓我能夠勉強站穩，我拿着單據去大廳打印後續治療及醫保流程清單。

預估費用後那串數字，遠遠超過我所剩的存款。

十年對我來說，還是太奢侈了。

我把清單折進病歷袋，經過醫院的高端健康管理中心。

玻璃門打開時，裏面的人正好抬頭。

妹妹與我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