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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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趙嬤嬤來了。

她是來辭行的。手裏捧着一個包被，雲錦的料子在晨光裏泛着柔和的光。

她笑容滿面地走到母妃牀邊。

“這是老奴這些天趕出來的，給小皇子添件新衣裳。”

母妃接過來看了看，笑着道謝。

趙嬤嬤親自把襁褓展開，蓋在弟弟的被子上。

可她放下襁褓的時候，手指在邊角處多蹭了一下。

那個動作極快，快到母妃和滿屋子宮女都沒注意。

弟弟的心聲在我腦子裏炸開，尖得像針扎。

“好難聞！她往上面灑了甚麼！姐姐快拿開！”

我走上前，低頭把鼻子湊到襁褓上聞了聞。

一股隱約的藥味，被薰香蓋住大半，但湊近了還是能聞到。

我皺起鼻子，抬頭看母妃，露出嫌棄的表情。

“這個被被好嗆啊，像放在藥旁邊似的。”

母妃聞了聞，微微皺眉，讓宮女把襁褓拿出去了。

趙嬤嬤的眼角抽了一下，然後她笑着行禮退下，腳步平穩，脊背挺直。

接下來的幾天，各宮中都來了人看望我弟弟。

連父皇都多來了好多次

大家送補湯，送安神香囊，每次都帶着“心意”。

我靠着弟弟的心聲把有問題的統統擋回去。

有怪味的補湯被我說聞着想吐。

來歷不明的香囊被我說和母妃房裏的味道不一樣。

我越來越熟練，讓母妃覺得我只是太緊張弟弟了。

第三夜，我睡得特別沉。

連日繃緊的神經終於斷了，我的身體像被抽空了一樣陷進牀榻裏。

凌晨，一個聲音斷斷續續地鑽進我腦子裏。

“姐姐，好黑。”

我皺了皺眉，但怎麼也醒不過來。

“在晃，好晃。”

那聲音越來越小，模糊得幾乎聽不清。

“姐姐，我怕。”

清晨，我睜開眼睛，陽光已經鋪滿了半個屋子。

我翻身下牀，撲到搖籃邊。

嬰兒還在，裹在襁褓裏睡着。

但我的血一瞬間凍住了。

那不是弟弟。

那雙眼睛半睜着，目光渙散，對眼前的一切毫無反應。

口水從嘴角流下來，把襁褓濡溼了一片。

我的尖叫劃破了整個寢宮。

母妃赤着腳衝過來，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軟倒在地上。

宮女們湧進來，太醫們跑進來，最後父皇也來了。

太醫檢查完那個癡癡呆呆的嬰兒，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發抖。

“回稟皇上，此子天生便是這副模樣，並未發現調包痕跡。”

“天生”兩個字像一把刀。

皇帝沉默地看着母妃，那目光裏沒有心疼，只有審視。

門簾被人從外面猛地掀開。

趙嬤嬤不知何時回來了，跌跌撞撞地撲到搖籃邊，抱着那個“弟弟”嚎啕大哭。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淚淌了一臉。

哭完之後，她跪着爬到皇帝面前，戰戰兢兢地說。

“皇上，女皮曾看見貴妃娘娘生產前曾偷偷喫過從宮外求來的偏方，說是......說是能讓皇子更聰明。”

母妃渾身發抖，指着她，嘴脣哆嗦了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皇帝沒有看母妃。

“來人啊，貴妃沈氏無詔不得出宮，不許任何人接近！”

我被奶孃從背後抱起，掙扎着回頭，手腳亂踢。

但我只看到了最後一眼。

趙嬤嬤跪在母妃身旁，正拿袖子給她擦眼淚，那張慈祥的臉上，嘴角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