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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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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和裴知寒青梅竹馬,爲了嫁給他,我從及笄熬到了二十歲,等了他整整五年。

當年裴家蒙冤下獄,是我跪在午門三天三夜,替他敲響了登聞鼓。

他從死牢出來,抱着我淚流滿面:

"阿椿,此生除你之外,絕不納第二人爲妻。"

後來他官復原職,婚期卻一次次推後。

"仇敵未除,此刻娶你只會引禍上身,等我大仇得報,定風風光光迎你進門。"

我信了他的苦衷,默默等待。

我以爲,今夜他開府拜相,會當衆求娶。

可他卻越過我,當衆爲大理寺卿的獨女戴上步搖,說她知書達理,宜室宜家。

滿堂的道賀聲中,他的侍女藉着奉茶遞來一張薄箋:

"娶她只爲借勢鞏固相權,你先做平妻。等我大權獨攬,必棄她迎你進府。"

等大仇得報、等鞏固相權、等大權獨攬。

迎着滿堂賓客或同情或嘲弄的目光,我起身敬酒。

他不知道,我不等了,更不稀罕他施捨的平妻之位。

因爲後日御賜的鳳輦。

是當今S上接我入宮爲後的儀仗。

......

我把杯中酒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替我恭賀相爺與柳夫人百年好合。"

侍女青蘿抿了抿脣,轉身回去覆命。

我看着她湊到裴知寒耳邊低語,他的目光越過滿堂觥籌,落到我身上。

那目光很複雜。

有三分歉疚,三分安撫,還有四分篤定。

篤定我會忍,會等,會像過去五年一樣,把所有委屈嚥進肚子裏。

身旁的官眷張夫人碰了碰我的衣袖,壓着聲音。

"沈姑娘,聽聞您與裴相自幼相識?"

我撥弄着筷子,沒抬頭。

"是。"

"那這位柳家小姐......"

她試探着沒說完,對面的何夫人已經接上了話。

"甚麼自幼相識,我聽說當年裴家下獄,滿京城沒人敢替他說話,是沈姑娘跪在午門前敲的登聞鼓。"

"三天三夜,膝蓋跪得見了骨頭。"

"後來裴相從死牢出來,當着半條街的人發過誓的——說此生非沈姑娘不娶。"

何夫人說到這裏,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主位。

"這才幾年光景。"

我端起茶盞,遮住嘴角的弧度。

"何夫人消息倒靈通。"

"這哪用消息靈通,當年午門那一跪,整個京城誰人不知。"

她搖頭嘆息,"沈姑娘,我也是做孃的人,看不得這種事。你還年輕,別......"

話沒說完,被一陣腳步聲打斷。

青蘿又來了。

這回她手裏沒有酒盞,換了一隻錦盒。

她不動聲色地塞到我手邊,指尖按了按盒蓋。

"相爺說,這是給您的賠禮。"

我打開。

一枚鴛鴦同心佩,成色極好。

"相爺還說——"

她彎下腰,聲音低到只有我能聽見。

"今日委屈您了。等柳家的勢用完了,他第一個接您進相府正門。"

何夫人和張夫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那枚玉佩上。

我合上錦盒,推回去。

"替我謝過相爺。"

"但我不收旁人退下來的東西。"

青蘿變了臉色。

"沈姑娘,這是相爺一片心意......"

"心意我收到了。"

我站起來,理了理衣裙。

"玉佩還他。告訴他,沈椿今日來,是給舊相識道賀的。"

"賀完了,該走了。"

我轉身的一瞬,餘光掃到主位。

裴知寒正舉杯與柳如琢的父親對飲,笑容從容。

而柳如琢抬手給他斟酒,做得那樣自然。

像已經在那個位置上坐了很久。

走到門口時,有人叫住了我。

"阿椿。"

是他的聲音。

隔着滿堂的嘈雜,不高不低,恰好能讓我聽見,又不至於讓旁人注意。

我沒有回頭。

"相爺留步,賓客還等着您呢。"

身後沉默了兩息。

然後是柳如琢清脆的聲音。

"相爺,父親那邊第三輪酒還沒敬完呢。"

腳步聲停了。

我跨出門檻,夜風灌進來,渾身的酒氣散了大半。

門外候着的是沈家的老僕長庚。

他看見我出來,眼眶紅了一圈,甚麼都沒說,替我披上了斗篷。

我上了馬車,簾子放下的一瞬,終於閉上眼。

五年前他在死牢裏攥着我的手,骨節硌得我掌心生疼。

"阿椿,你等我。"

我等了。

等到他平冤昭雪、官復原職、一路扶搖直上。

等到今夜他開府拜相,替別人簪了步搖。

長庚在車外低聲問了句。

"姑娘,回府嗎?"

"回。"

我握緊膝上的手。

"明日還有事要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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