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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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院後，恰逢家裏的中秋團圓飯。

發現那張圓桌旁擺放着五把椅子。

那一刻，我以爲剛抽了半身骨髓才救活養妹的我。

終於在這個家裏有了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

就在我拉開那第五把椅子落座時。

妹妹瑤瑤卻突然將弟弟養的寵物狗抱了上來。

我媽理直氣壯地攔住我。

“瑤瑤因爲化療自卑，極度缺乏安全感。”

“非要挨着狗狗坐才能喫得下這頓團年飯，你回房間對付一口吧。”

爸爸不耐煩地附和。

“你一向獨立堅強，站一會兒能死嗎？別總端着施捨的架子去刺激她！”

弟弟也緊緊護着養妹發抖的肩膀。

滿眼都是對弱者的悲憫。

我摸着腰間還在往外滲血的穿刺創口。

骨縫裏的劇痛讓我直冒冷汗。

他們心疼一個因爲生病而怯懦的女孩。

卻忘了我爲了救她。

剛在手術檯上休克了兩次，連止痛泵都沒敢用。

現在我連坐都不值得有。

我沒有像從前那樣紅着眼眶爭辯。

只是平靜地退後了一步，解下圍裙笑了。

“好，位置我讓了。”

那天夜裏，我簽下了M國絕密級科研項目的最高保密協議。

既然這張飯桌永遠沒有屬於我的碗筷。

那我就該去赴一場永遠不必回頭的局了。

......

我關上房門，把外面的歡聲笑語徹底隔絕。

我腦海裏閃過一年前的畫面。

那時候，他們還不是這樣的。

我曾是家裏最受寵的女兒。

十八歲成人禮那天，爸爸包下了遊輪。

媽媽親手爲我戴上皇冠，弟弟用攢了一年的零花錢給我買限量版球鞋。

可自從查出瑤瑤患上白血病，一切都變了。

得知我的骨髓和瑤瑤初篩匹配的那天。

向來驕傲的爸爸紅着眼眶抓着我的手。

“歡歡，你是家裏最健康的孩子，你身體底子好。”

“瑤瑤甚麼都沒有了，你不救她，她會死的！”

媽媽甚至跪在我面前哭求。

“只是一點骨髓，醫生說了對身體沒傷害的。”

“歡歡，就當媽求你，分一點生機給你妹妹吧。”

弟弟也紅着眼說。

“姐，只要你救瑤瑤，以後我這條命就是你的。”

爲了他們曾經的愛，我躺上了手術檯。

可我沒想到，抽走骨髓的同時，也抽走了他們對我僅剩的愛。

枕頭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家族羣裏的消息。

瑤瑤發了一段語音，背景音裏帶着刻意的抽泣。

“爸，媽，姐姐是不是很疼啊？我聽到她房間裏的聲音了......”

“好可怕，像手術室裏的呼吸機......”

“我一閉上眼就是那些冰冷的器械。”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該用姐姐的骨髓。”

“我體內流着她的血，我覺得自己像個掠奪者......”

下面緊接着是弟弟的秒回。

“瑤瑤別哭！這不是你的錯！你別害怕，哥現在就去解決！”

爸爸。

“瑤瑤深呼吸，爸爸馬上讓醫生過來給你測心率。”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

腰間的劇痛讓我連苦笑的力氣都沒有。

下一秒，我的房門被猛地推開。

媽媽大步走進來，連燈都沒開。

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責怪。

“你到底有完沒完？”

“就算你心裏有氣，因爲喫飯沒讓你上桌，你非要大半夜弄出這種動靜折磨瑤瑤嗎？”

我張了張嘴，乾裂的嘴脣滲出血絲。

“媽......我沒裝，麻藥過了，我腰真的很疼......”

“夠了！”

媽媽厲聲打斷我，語氣裏滿是疲憊和厭惡。

“她體內現在流着你的血，她有多排斥多愧疚你知道嗎？”

“瑤瑤因爲化療自卑，極度缺乏安全感。”

“你非要用這種方式提醒她，她欠了你一條命是不是？”

“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惡毒了！”

我呼吸一滯，胸口像是被重錘砸下。

還沒等我說話，爸爸和弟弟也衝了進來。

弟弟二話不說，一把扯過我緊緊裹在身上的被子。

連同枕頭一起，粗暴地扔向了陽臺。

“爸，瑤瑤已經開始耳鳴了，醫生說她現在受不了一點驚嚇。”

弟弟轉身看着我，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個仇人。

爸爸皺着眉指着陽臺的方向。

“你一向獨立堅強，平時連個感冒都很少得。”

“今晚你去陽臺睡，把門關嚴實了，一點聲音都別漏出來刺激她！”

“爸......”

我顫抖着扶着牀沿，試圖站起來。

“陽臺正下着秋雨......我腰間還在往外滲血的穿刺創口很疼......”

“你身體底子好，淋一晚上死不了！”

弟弟毫不留情地打斷我，一把攥住我的胳膊。

半拖半拽地把我往陽臺方向推。

“等瑤瑤情緒穩定了你再進來。”

“別再發出聲音了，就當爲了你自己的良心！”

他手上的力道極大。

正好推在我腰間的穿刺創口上。

鮮血順着腰側流了下來。

可他們三個人，誰也沒有低頭看一眼。

媽媽甚至急匆匆地催促。

“快把門關上，別讓溼氣吹到客廳，瑤瑤受不得涼。”

我靜靜地坐在地上。

任由腰間滲出的血跡一點點凝固。

真冷啊。

比手術室裏的手術檯還要冷。

我攏好衣服，靠在牆壁上，從口袋裏摸出手機。

界面上，停留在M國絕密級科研項目組的通知短信上。

“報到倒計時：2天。”

我盯着那個數字。

輕輕扯了扯嘴角，無聲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