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叫顧青寧，是市醫院婦產科的主治醫生。

今天上午門診，我照常點開電腦的叫號系統，目光掃過屏幕時，卻猛地頓住了。

下一位就診患者的名字，竟然跟我的準婆婆一模一樣！

我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搖頭失笑。

我準婆婆今年都六十八歲了，肯定只是個同名同姓的巧合罷了。

“請下一位患者到第三診室就診。”

廣播叫號聲剛落，診室的門被人敲響。

“請進。”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腦袋探了進來。

來人竟然還真是我那六十八歲的準婆婆劉彩芳！

我不可置信地站起身來，就見她滿面紅光地湊到我跟前，衝我激動地說道：

“寧寧啊！媽來給你說個大喜事！”

她驕傲地挺了挺自己的肚子，

“俺有喜嘞！”

......

聽到這四個字。

我直接兩眼一黑，扶着桌角才勉強穩住身形。

我看着眼前滿臉褶子、頭髮花白的準婆婆，實在無法把她和“孕婦”這兩個字聯繫在一起。

“媽，您先過來坐下。”

我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您說您懷孕了？在醫院做過檢查了嗎？報告單帶了嗎？”

“帶了帶了！”

劉彩芳喜滋滋地掏出一張化驗單，一把拍在我的辦公桌上。

“前兩天俺覺得噁心想吐，還以爲是喫壞了肚子，去社區診所一查，人家大夫說俺是有了！俺這不尋思着你在大醫院當大夫嘛，就趕緊過來讓你給好好瞧瞧！”

我坐回椅子上，顫抖着手拿過那張化驗單。

目光掃過上面的HCG數值。

還真是陽性！

確確實實是懷孕的指徵！

六十八歲自然受孕，這在醫學界絕對算是罕見的奇蹟，但同時......超高齡受孕也是極其危險的定時Z彈！

我放下化驗單，神色凝重地看着她：

“媽，這個結果確實顯示您懷孕了。但是......媽，您今年都六十八歲了，這個年紀懷孕，在醫學上屬於超高齡高危妊娠。我作爲您的兒媳，也作爲一名專業的婦產科醫生，我建議您......這個孩子不能要。”

話音剛落，劉彩芳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你說啥？！”

她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指着我的鼻子就罵：

“顧青寧，你這書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這麼殘忍的話你也能說得出口？！”

我趕緊站起身安撫她：

“媽，您別激動，您聽我解釋。您年紀大了，身體各項機能都在衰退。如果強行妊娠生產，很容易引起妊娠期高血壓、妊娠期糖尿病等各種症狀，嚴重得甚至會引發心臟衰竭、大出血！這不僅保不住孩子，連您自己的生命都會有危險啊！”

“你少在這兒嚇唬俺！”

劉彩芳根本聽不進去我的醫學科普，她雙手叉腰，唾沫星子直往我臉上噴。

“俺看你就是見不得俺好！俺告訴你，這孩子可是俺張家的種！俺怎樣都要把他生下來！”

“媽，我是爲了您的身體着想......”

“你閉嘴！你少在這兒咒俺！”

劉彩芳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俺告訴你！這孩子俺要定了，誰說也沒用，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俺也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看着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作爲醫生，我見過太多固執的病患，知道這個時候跟她硬碰硬是沒有用的。

“行吧，既然您堅持，那咱們現在爭論這個也沒意義。”

我無奈地坐回電腦前，在系統裏開了一張檢查單。

“您懷孕的週數還小，爲了排除宮外孕的風險，也爲了看看孕囊的發育情況，您先去做個B超吧。”

劉彩芳一聽要做檢查，這才冷哼了一聲，結束了和我的爭吵，拿着單子站了起來。

爲了防止她又鬧出甚麼幺蛾子，我索性跟門診的護士交代了一聲，親自陪着她去了B超室。

B超室門外的走廊裏，坐滿了排隊等候的年輕孕婦。

我本以爲劉彩芳這麼大年紀會覺得在一衆年輕孕婦身邊不好意思，結果我完全低估了她的臉皮厚度。

她剛坐下，就迫不及待地跟旁邊一個年輕孕婦搭起了話。

“哎喲，閨女，你這肚子挺尖啊，幾個月啦？第一胎吧？”

那年輕孕婦客氣地笑了笑：

“阿姨，我這是第一胎，快七個月了。您是來陪兒媳婦做檢查的吧？”

“啥兒媳婦啊！”

劉彩芳得意地一拍大腿。

“俺是自己來做產檢的！俺懷孕啦！”

此話一出，周圍幾個孕婦全都轉過頭，眼神怪異地看着她。

劉彩芳不僅沒覺得尷尬，反而更加來勁了。

“俺跟你們說啊，俺今年都六十八了！社區的大夫都說俺這個歲數還能懷孕真的很厲害！俺這就是天生的‘易孕體質’！不像你們這些小年輕，懷個孕費勁巴拉的。俺這叫有福氣，這孩子就是上天給俺的獎賞！”

聽着她的吹噓，我站在一旁，尷尬得腳趾都快在地上摳出個三室一廳了。

好不容易熬到她做完了B超。

結果顯示，宮內早孕，確實是懷上了，不過目前還只是個小孕囊。

從B超室出來，我帶着她去補交剛纔開的各項檢查費用。

“媽，您把醫保卡給我一下，咱們把B超和抽血的費用交了。”

我伸出手說道。

劉彩芳一聽要交錢，唾沫星子立刻又飛了起來。

“交錢？交啥錢！俺來自己兒媳婦的醫院做檢查，還得交錢？！！”

我一聽這話，眉頭微微皺起，但還是耐着性子解釋：

“媽，醫院不是我開的，這是公立醫院，所有的檢查項目都是系統自動計費的。您不交錢，系統裏就過不去啊。”

“你少蒙俺！”

劉彩芳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大聲嚷嚷起來：

“你不是這兒的主治大夫嗎？你連給自己親婆婆免個檢查費的權利都沒有？真沒用！白當這麼大個官了！”

我看着她那副胡攪蠻纏的嘴臉，再看看周圍同事和病患異樣的眼光，只覺得一陣心力交瘁。

如果在門診大廳裏跟她吵起來，那丟的不僅是我的臉，還會影響整個醫院的風貌和秩序。

“行，您別喊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掏出自己的手機，給她把檢查費全付了。

“行了媽，我已經跟系統裏申請了，您的費用全免了，一分錢不用交。”

我收起手機，面無表情地撒了個謊。

劉彩芳一聽沒花錢，臉上的陰霾瞬間一掃而空。

“俺就說嘛！俺兒媳婦可是大醫生，怎麼可能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她滿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把那張B超單寶貝似的揣進懷裏。

“行了寧寧，你接着上班吧，俺得趕緊回家，把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告訴你公公去！俺們老張家，又要添丁啦！”

看着她昂首挺胸地走出醫院大廳，我疲憊地捏了捏眉心。

這場鬧劇，恐怕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