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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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有個乖巧值積分系統，爸爸說只要我積滿一百分，就能帶我去迪士尼。

爲了去迪士尼，我發着高燒也堅持練琴；聽話地把最愛的小狗送走；

一個人幹完所有的家務，期末考試拼了命拿雙百，爸爸才終於同意帶我去。

但其實爸爸不許我看動畫片，我並不知道迪士尼是甚麼。

我只是看到爸爸最近總是熬夜加班，連軸轉得胃病都犯了。

想趁着這次機會，讓他好好休息一天。

我把在陶藝課上給爸爸捏的泥人，還有我用攢了半年的零花錢給爸爸買的暖胃貼，一件件、小心翼翼地裝進我的小書包裏。

可是，出發的前一秒,爸爸的初戀林阿姨，帶着她的兒子子軒推開了門。

爸爸看了一眼茶几上打印好的三張VIP門票，立刻皺起眉頭：

“這票怎麼不夠了？”

我心裏猛地一緊。

爸爸卻走過來，直接拎起我的小書包，掛在了子軒的肩膀上。

“正好瑤瑤東西都準備好了，你直接拿走吧。”

我難以置信地看向爸爸。

爸爸無奈地安慰我：

“你從小甚麼都有。子軒沒有爸爸，這次你大度一點，把機會讓給他。”

我站門口，看着那個小書包被背遠，撥通了那個我曾經抗拒了無數次的號碼。

“外公，我不想要爸爸了，明天一早，您派律師來接我去加拿大吧。”

......

“瑤瑤，你站在那裏發甚麼呆？”

奶奶不悅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她單手扶着門框，眉頭緊鎖。

“子軒有點咳嗽，你趕緊把你貼在牆上那張破積分表撕了。”

“還有，把你茶几上那張雙百的期末試卷收起來，別刺激到子軒，他剛回國還沒適應這裏的進度。”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理直氣壯的表情。

那張積分表，是我發着高燒練琴、一個人幹完所有家務，一點一滴攢出來的。

上面畫滿了爸爸親手打的勾。

“我知道了。”

我輕聲回答。

奶奶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一半，她又停下腳步。

“我們在外面玩這兩天，你把子軒住的客房徹底打掃一遍。”

“子軒有輕微哮喘，見不得一點狗毛。早讓你把你那隻破狗送走，現在家裏還有味兒。”

她語氣裏的嫌棄毫無掩飾。

在這個家裏，我沒有任何地位，只是一個隨時可以被使喚的下人。

媽媽從臥室走出來，手裏拿着子軒的備用外套。

“瑤瑤，你奶奶說得對。”

“你反正也不去遊樂園了，在家裏閒着也是閒着。”

“把客房收拾乾淨，等我們回來。”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對了，廚房櫃子裏的進口營養液，記得每天溫好。”

“等子軒回來，剛好可以喝了補補身體。”

我看着她塗着精緻口紅的嘴脣一開一合。

沒有反駁，只是點了點頭。

“好。”

爸爸在門口催促他們快點。

林阿姨走在最後。

她牽着子軒的手，笑容溫柔。

以前，只要我不開心，爸爸總是第一個蹲下來哄我。

可現在，他只是走到我面前，低聲開口。

“瑤瑤，別鬧情緒。”

“你也知道，子軒剛回國，對環境很陌生，昨晚嚇得睡不着。”

“這次去迪士尼，主要是爲了讓他適應這裏的生活。”

他伸手，想要揉揉我的頭髮。

我微微偏頭，躲開了。

爸爸的手僵在半空。

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恢復了平淡。

“等以後有機會，爸爸再單獨帶你去。”

“你一直很懂事，這次也體諒一下大家，好嗎？”

懂事。

這個詞，壓了我整整七年。

我看着他的眼睛，語氣平靜。

“知道了，你們路上注意安全。”

爸爸有些意外。

但他沒多想，只是點了點頭。

“在家乖乖等我們回來。”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玄關處瞬間安靜下來。

我站了很久，雙腿有些發麻。

走到餐廳，看着牆上那張貼得方方正正的“乖巧值積分表”。

我伸出手，一把將它撕了下來。

然後走到垃圾桶前，將它撕成碎片，連同那張雙百的試卷，一起扔了進去。

隨後，我走回自己的房間。

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小泥人，和一盒未拆封的暖胃貼。

泥人是我花了三個星期，在陶藝課上一點點捏出來的。

捏的是爸爸把我舉在頭頂的樣子。

暖胃貼，是我攢了半年的零花錢買的。

我拿着這兩樣東西，走到窗前，直接扔進了樓下的垃圾車裏。

電話手錶震動了一下。

是外公發來的信息。

“瑤瑤，外公派去的律師已經到樓下了。”

“你媽媽之前籤的撫養權放棄聲明，只要你按個指印就生效。”

“你真的決定好了嗎？”

我看着屏幕上的通話界面，手指微微收緊。

“外公，讓他上來吧。”

我回復完，掛斷了電話。

目光落在書桌角落的一個相框上。

那是爸爸帶我去遊樂園時拍的合照。

照片裏，他笑得很燦爛，我看着他，滿眼崇拜。

我拿起相框，抽出裏面的照片。

連同剛剛扔掉的那些心意一起，從我的世界裏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