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十八萬八

分手那天，陳默在出租屋門口站了很久。

他手裏攥着那張銀行卡，卡里有十八萬八，是他爸媽湊了半輩子才攢下的錢。他媽說了，這是娶媳婦的彩禮，一分都不能少。

“小滿，我媽說能不能再商量商量......”他嗓子有點啞，“你知道的，我家真拿不出更多了。”

我靠在門框上，手裏轉着鑰匙扣，沒說話。

上次和他媽喫飯，我剛夾了一塊排骨，他媽就笑盈盈開口了：“現在娶媳婦都這個價，我們家出了十八萬八，你們家總得陪輛車吧？我看小滿你上班那路挺遠的......”

那塊排骨卡在我喉嚨裏，嚥下去也不是，吐出來也不是。

我爸媽養我二十多年，到頭來是要論斤稱的。還要算上折舊率——我今年二十六，再不嫁就掉價了，是吧？

“不用商量了。”我把他的外套遞過去，“陳默，咱倆好聚好散。”

他接過外套，嘴脣動了動，想說甚麼又咽回去。臨走時他回頭看我一眼，眼神裏有些東西，我當時沒看懂，後來才明白——那是如釋重負。

他不用當那個“不孝子”了，不用在他媽和我之間做選擇了。我把選擇權還給了他，他接住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從來沒打開過。

那天晚上，我刪了他所有聯繫方式。朋友圈刷到他的動態時，手滑點了個贊，嚇得我趕緊取消。配圖是那張銀行卡，文案寫着“一切都值得”。

評論區有人問：“拿下沒？”

他回：“嗯。”

我盯着那個“嗯”字看了很久。原來從頭到尾，我只是一樁待“拿下”的買賣。

當晚我搬出了出租屋，拖着行李箱走在廣州十二月的風裏，手機響了，是我媽。

“分了？”

“嗯。”

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後我媽說：“回來喫飯，給你燉了排骨。”

我在路邊蹲下來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