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其它小說 > 他們的開始,我的結束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下一章

第 1 章

我和陳知棠的婚禮,推了四次。

第一次,她爸心梗住院,婚期順延半年。

第二次,她媽在菜市場摔斷了腿,又推三個月。

第三次,她妹騎摩托撞上護欄,全家守在ICU,婚禮再延。

第四次,就是昨天。

她媽打電話哭着說奶奶走丟了,全家出動找人,婚慶公司的定金又打了水漂。

我一個人坐在試完妝的化妝間裏,接到陳知棠的語音:

“寶貝再等等,我媽實在沒辦法,奶奶年紀大了,你體諒一下。”

我說好,轉身卻發現她忘了掛語音電話。

她姑姑的聲音清清楚楚傳進來:

“這次老太太配合得不錯,裝走丟裝了一整天,累壞了吧?”

她媽笑着說:

“值得,又能拖幾個月。小楓的病應該快好了吧?”

陳知棠的聲音很輕,但我聽得一字不差:

“快了,再等等。”

她姑姑興奮地拍手:

“下次讓你爸直接裝死,守孝三年,那時候小楓肯定能走出來。”

全家人笑成一片。

我盯着鏡子裏還沒卸掉的新郎妝,忽然覺得這張臉很可笑。

四次婚禮,四筆定金,三年青春。

她們全家排着班演戲,就爲了給另一個男人騰時間。

既然娶她這麼難,那就不娶了。

......

“敘川,對不起,今天又委屈你了。”

陳知棠推開化妝間的門,氣喘吁吁地衝到我面前。

她額頭上全是一層細密的汗珠。

連平時打理得精緻的長髮都凌亂了幾分。

她半蹲在椅子旁,雙手緊緊包裹住我冰冷的手指。

眼神裏的歉疚幾乎要滿溢出來。

如果不是幾分鐘前那通忘了掛斷的語音。

我差點就要相信,她是真的爲了找奶奶跑遍了半個城市。

“奶奶找着了嗎?”

我抽回手,順勢拿過桌上的卸妝棉。

陳知棠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她很快又重新牽起我的衣角。

“找着了。老太太一個人溜達到了南環路的菜市場,忘了回家的路。”

“我媽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坐在馬路牙子上哭,心臟也有些不舒服。”

“一家人剛把她送去醫院做檢查,醫生說要留院觀察一晚。”

她嘆了口氣,語氣溫和又無奈。

“寶貝,對不起,婚慶那邊的定金我會想辦法補上。”

“你再體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我看着鏡子裏她深情款款的倒影。

把沾了卸妝水的棉片按在眼睛上。

辛辣的液體稍微滲進眼角,刺得我有些想流淚。

“陳知棠,南環路離我們家有二十公里。”

“奶奶腿腳不好,平時連下樓倒垃圾都嫌累,她是怎麼一個人溜達過去的?”

陳知棠愣了一下。

臉上的溫柔面具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裂痕。

“可能是坐錯了公交車吧。”

她站起身,走到我身後,輕輕按捏着我的肩膀。

“老人家年紀大了,腦子不清楚,誰也說不準。”

“敘川,我知道你委屈。”

“這是我們第四次推遲婚禮了,我比你更難受。”

她低下頭,嘴脣貼在我的耳廓上。

“等奶奶出院,我馬上重新定日子。這次我保證,就算天塌下來,我也一定嫁給你。”

我放下卸妝棉,看着鏡子裏那張斑駁的臉。

“天塌下來你也會嫁給我。”

我扯了扯嘴角,輕聲問。

“那如果楚楓病了呢?”

陳知棠捏着我肩膀的手驟然收緊。

力道大得讓我有些喫痛。

她很快鬆開,繞到我面前,眉頭微微皺起。

“好端端的,提他幹甚麼?”

“你明知道,小楓只是我的前男友,現在對我來說,他就是一個生了重病的弟弟。”

“敘川,你平時不是這麼小氣的人。”

“他有嚴重的重度抑鬱症,醫生說他隨時都有自S的傾向。”

“我們全家只是多照顧他一點,你難道非要跟一個病人計較嗎?”

她語氣裏沒有指責,甚至帶着幾分縱容的無奈。

好像我是一個無理取鬧在喫飛醋的壞男人。

我目光落在她風衣外套的口袋上。

那裏露出了一小截黑色的掛繩。

那是楚楓特有的防走失警報器。

因爲他經常在發病時一個人跑去危險的地方。

陳知棠給他買了一個成人款的定位警報器。

接收端一直和陳知棠的手機綁在一起。

“我沒有跟他計較。”

我平靜地看着她,指了指她的口袋。

“只是你的報警器剛纔震動了三次。”

陳知棠臉色驟變,幾乎是下意識地捂住了那個口袋。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敘川,小楓的護工發消息說他情緒很不穩定,一直把自己關在洗手間裏。”

“我不放心,得過去看一眼。”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腳步已經向門外挪去。

“奶奶還在醫院,你不去陪牀嗎?”

我坐在原處,沒有回頭。

陳知棠的腳步頓在門邊。

“我爸媽在醫院守着呢,小楓那邊更危險。”

“寶貝,你自己打車回家好不好?我明天一定好好陪你。”

門被匆匆關上。

化妝間裏恢復了死寂。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個沒有掛斷的語音通話界面。

通話時長已經顯示爲四十五分鐘。

屏幕上,陳知棠的頭像是一隻安靜的薩摩耶。

這是她爲楚楓養的狗。

我點擊了掛斷,然後熟練地清空了我們所有的聊天記錄。

三年。

我陪着她走過了創業的低谷,照顧她生病的父母。

甚至體諒她去照顧一個隨時會發瘋的前男友。

換來的,是她們全家排着班的欺騙和算計。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蔣依蓮發來的消息。

“婚禮取消了?”

“我在樓下。”

很簡單的一句話,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

我看着鏡子裏卸了一半的妝,站起身,拉開了門。

“沒取消,只是換個人結而已。”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