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大學最後一頓散夥飯，有人提議玩真心話。

規則是：不管問甚麼，只能回答“當然了”。

氣氛正熱鬧，我那個一直把我當兄弟的陸齊忽然把矛頭對準我女友。

“你是不是覺得咱們班有個男生，比你男朋友還帥？”

“當然了。”

滿桌都在笑，我女友攤手錶示無奈。

他又追了一句：

“那你有沒有半夜給他發過消息？”

“當然了。”

我低頭喝了口水，告訴自己這只是遊戲。

可陸齊像掐準了甚麼節拍，第三個問題脫口而出。

“那個男生，是不是現在就坐在你旁邊？”

她下意識看向右邊。

右邊坐的不是我，是他。

全桌安靜了三秒。

陸齊放下酒杯，眼眶猛地一紅：

“蘇莉，你有沒有後悔那天在天台跟江遇表白。”

女友收起笑，沉默了幾秒，認真道：

“當然了。”

話落瞬間，陸齊破涕爲笑。

我也終於確定，這不是一場單純的遊戲。

而是他們藉着遊戲，說出的真心話。

......

“哎呀，我好像真的喝多了。”

陸齊刻意放軟的聲音打破了包廂裏詭異的安靜。

他搖晃着站起身，腳下一軟，直直朝着右邊倒去。

蘇莉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伸出手，穩穩地將他攬入懷中。

她的手掌貼着他的後背，眉頭緊緊皺起。

“不能喝就別喝，逞甚麼強？”

語氣裏不僅沒有責備，反而透着濃濃的心疼。

陸齊順勢靠在她的肩膀上，仰起頭輕笑出聲。

“開心嘛，畢業了，以後我們就各奔東西了。”

他說着，眼角餘光卻似有若無地掃向我。

“阿遇，你不會介意我借用一下你女朋友的肩膀吧？我真的站不穩了。”

我靜靜地看着他們，目光落在蘇莉緊緊扣着他腰側的手上。

“不介意。”

我聽見自己平靜得毫無波瀾的聲音。

“大家都是好朋友，互相照顧是應該的。”

蘇莉明顯鬆了一口氣，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幾分讚許。

“阿遇最通情達理了，外面下雨了，我先扶他下樓，你去拿包。”

說完，她便半摟着陸齊，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廂。

其他同學面面相覷，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江遇，蘇莉對陸齊是不是有點......太好了？”

女班長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試探。

我拿起椅子上的包，淡淡地扯了一下嘴角。

“他們性格合得來而已。”

走到飯店大門口，雨下得更大了。

夏夜的暴雨連成一片水幕，砸在地面上濺起高高的水花。

蘇莉站在臺階上，手裏拿着一把不知道從哪裏借來的透明雨傘。

陸齊靠在她身邊，雙手環抱着胳膊，凍得嘴脣發白。

“莉姐，好冷啊。”

蘇莉立刻脫下自己的風衣外套，披在他身上，還細心地替他攏了攏領口。

那件外套，是她上個月過生日時，我用半個月的實習工資買給她的。

我站在他們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冷風裹挾着雨絲吹在臉上，刺骨的涼。

“蘇莉。”我叫了她一聲。

她回過頭，像是纔想起我的存在。

“阿遇，這雨太大了，打車估計要排很久。”

她看了一眼懷裏的陸齊，語氣商量，卻帶着不容拒絕的意味。

“阿齊胃不好，吹風會生病的。我先撐傘送他去路口的地鐵站，你在這裏等我一下，好不好？”

我看着那把只夠撐下兩個人的傘。

“這裏離地鐵站有一公里，你一來一回要半個小時。”

蘇莉皺了皺眉，似乎覺得我有些無理取鬧。

“就半個小時而已，你在屋檐下躲一下怎麼了？他身體弱，又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忍心看他淋雨嗎？”

陸齊拽了拽蘇莉的衣角，聲音透着委屈的沙啞。

“算了莉姐，你別管我了，我自己淋回去沒事的。別因爲我讓阿遇生氣。”

說着他就要往雨裏衝。

蘇莉一把將他拽回來，語氣加重了幾分。

“胡鬧甚麼！”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多了一絲不耐煩。

“江遇，別這麼自私行不行？平時你大度都是裝出來的嗎？”

自私。

我心底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隨即又化爲一片死寂。

大二那年冬天，我發着高燒在宿舍等她送藥。

她也是這麼說：“阿齊電腦壞了急着交論文，我就幫他修一下怎麼了？你喫點退燒藥睡一覺不就好了，別這麼嬌氣。”

後來我燒到三十九度八，是被室友背去醫院的。

此刻，看着她眼底對另一個男生的焦急。

我緩緩收緊了抓着包帶的手指。

“好，你送他吧。”

蘇莉的面色瞬間緩和下來，衝我安撫地笑了笑。

“乖，等我回來接你，帶你去喫你最喜歡的宵夜。”

她撐開傘，將傘骨大半傾向陸齊那邊。

兩人並肩走入雨幕，陸齊身上的風衣外套將他裹得嚴嚴實實。

蘇莉的半邊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溼，但她毫不在意，只是低頭跟他說着甚麼。

距離太遠，我聽不清，只看到陸齊故作熟稔地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我沒有在原地等半個小時。

在他們拐過街角的下一秒，我攔下了一輛路過的出租車。

“師傅，去南山公寓。”

坐在後排，我看着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拿出手機，點開置頂的導師聊天框。

“教授，我考慮清楚了，我願意接受常春藤大學的聯合培養項目。”

“下週五的機票，我會準時報道。”

發送完畢，我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莉發來的微信。

“阿遇，雨太大了，我先把阿齊送回他租的房子，你再等我二十分鐘。”

我看着屏幕，沒有回覆，直接按下了鎖屏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