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跟了顧裴十年，陪他籍籍無名到星途璀璨。

可斬獲影帝那天，他卻向一個拍戲認識不到十天的女人求婚了。

那雙看誰都深情的桃花眼，第一次對我露出威壓的警告：

“習悅，我碰了她，就必須對她負責。”

“你可以沒名沒分地跟着我，但她不行，她沒有安全感。”

我笑得苦澀。

終於明白愛與不愛和時間無關。

可是顧裴，不是我等了你十年，就活該自甘下賤、非你不可。

1

顧裴被提名那天，連夜從片場趕了回來。

小半月沒見，他發狠似的汲取。

我瞧着滿地的狼藉，迷濛的腦袋逐漸想起我們還在冷戰。

有些羞惱，我一口咬在他的肩頭：

“別以爲這樣我就會原諒你。”

顧裴微微一怔，沒有躲閃，任由我撒氣。

我以爲下一秒就能聽到他哄我，可他開口卻是一句——

“習悅，分手嗎？”

我被他的話砸得僵住。

而他隨意地看着，彷彿剛纔失控饜足的不是他，說出口的也只是一件待我定奪的小事。

在一起十年，我們不是沒有分分合合過。

但此刻顧裴淡漠的神情告訴我，“好”與“不好”的答案已經不重要了。

我攥緊手指，起身與他拉開距離。

被子裹到一半，身旁再次傳來顧裴的聲音。

“不問我爲甚麼嗎？”

“有必要嗎？”

我回頭看向他，聲音喑啞。

“問了就能改變甚麼嗎？”

四目相對，顧裴率先垂下頭，眼神晦暗不明。

“你永遠都是這樣。”

我微微一愣，他輕笑一聲，起身開始穿衣服。

“其實她你也認識，何皎皎，我這次新戲的搭檔，說來，她能當選女主角，還有你的一票。”

是她？！

我指尖發涼。

作爲行業內小有名氣的經紀人，我帶過不少新生代演員。

何皎皎是其中之一。

第一次見她時，她還是個跑龍套的小演員。

站在角落默默觀摩前輩的演技，卻也有着自己對角色的理解。

於是我簽了她。

當顧裴這部青春疼痛文學電影的導演找到我推薦女主角時，我給了她機會。

“所以......”我嚥下喉間的鹹澀，看向顧裴，“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是想噁心我嗎？”

“我沒那麼無聊。”

顧裴穿戴好，慢步走到我跟前，“我只是想說，你既然看中她，就應該知道她心思純淨。”

“她不知道我們的關係，是我沒把持住碰了她。”

“你可以沒名沒份地跟着我，但她不行，她沒有安全感。”

“所以明天的頒獎典禮，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向所有人官宣我和她的關係。”

“我只是希望你現在有任何不滿和要求，都儘管提，我會盡力滿足。”

“但在此之後，不要爲難她。”

顧裴的話當頭砸下，我疼的大腦一瞬空白。

甚麼叫我可以沒名沒份的跟着他，但何皎皎不行？

是他說要在事業有成後給我一個家。

爲了他的星途，也爲了與他比肩齊立，我摸爬滾打，遊走在各個圈層爲他爭取資源。

可現在他卻覺得我不夠單純了？

我張口想要說些甚麼，卻怕比質問先湧出來的是淚水。

以至於忍得胃部痙攣，下一秒直接乾嘔出來。

2

“胃不舒服？又沒喫飯？”

顧裴下意識扶住我，替我順背。

“不用你管。”

我擦去眼角的眼淚，抬手將他推開。

他沉默一瞬，隨即轉身出去。

熟練地拿藥，燒水，煮粥。

我看看在眼裏，鼻子酸得厲害。

當初爲了幫顧裴爭取角色，我喝了不少酒。

最嚴重那次，是胃穿孔。

他嚇紅了眼，拽着一個醫生就求他救我。

後來睜眼，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

“習悅，我不想成名了，我想娶你。”

那是我們離結婚最近的一次，但我的“好”字，卻卡在了電話來臨的前一秒。

那個要我半條命換來的角色，成了。

顧裴因爲這個角色一炮而紅。

但那句話卻變成了另一個承諾：

“習悅，我一定會給你更好的生活，等我拿到影帝，我就娶你。”

此後他越發努力，我也緊緊跟隨。

說不失落是騙人。

可每次胃疼生病，看着他坐最晚的飛機也要從片場趕回來看我，我就覺得等一等也沒甚麼。

只是隨着他拍的戲越來越多，我帶新人的工作越來越忙。

我們更多的交流都在手機上。

有時發去的問好。

他的回答簡單又冷淡。

我試圖緩和我們的關係，於是一個月前，我去探班。

卻被導演告知顧裴請假回了京市。

可半小時前我問他在幹甚麼消息裏。

他說他在拍戲。

我不願亂想，又立刻趕回京市。

我想，或許我們同樣默契，想給對方一個驚喜。

可他沒有回家。

我從白天等到黑夜，等到的是他再次回到片場的路透。

那一刻我再忍不住，發去消息想要一個解釋。

可最後，一句回覆也沒有。

一氣之下，我也暗暗較勁，拉起冷戰。

這些年，我們小吵大吵都有有過，但最後都會和好。

我以爲這次也不例外。

卻不想，冷戰的結束，膈應又噁心。

“水還得燒一會兒。”

顧裴走過來，搓熱了手敷在我的胃部，輕柔按壓。

我試圖掙扎，但他力氣有些大。

我可笑的看他。

“說要給她安全感，那她知道我們現在這樣嗎？”

顧裴微微一頓，動作沒停。

“她跟你不一樣。”

“她全身心愛我，就算知道，也會理解。”

“況且......”

他看向我，“這是最後一次。”

“算還你人情，等你胃不疼了，我會走。”

心臟被刺得生疼。

原來在他心裏。

我不夠愛他。

當初的拼命託舉，也只算恩情。

情緒翻湧的厲害，胃也一陣陣抽痛。

我疼的冷汗直冒，把顧裴嚇了一跳。

“這麼嚴重？”

他起身想帶我去醫院。

手機卻在這時響起。

幾乎立刻，他鬆開扶住我的手，將電話接起。

那頭傳來的女聲，是何皎皎。

聲音軟糯，帶着點羞澀。

“顧裴，我睡不着。”

“有點想你......”

“好。”

顧裴嘴角勾起，沒有半分猶豫。

“我現在就過來。”

掛了電話，顧裴纔想起我。

他微微皺眉。

“如果疼的厲害，就打120吧。”

說完，他不再看我，拿起外套就走。

大門關上的那一刻，廚房熱水燒開的沸騰聲，彷彿也在嘲笑我這一場空的十年。

我到底是沒去醫院。

最後不知是哭累了，還是疼暈了。

但第二天醒來後，我用僅存的清醒，做了一件事，然後趕往了典禮現場。

3

走進後臺時，顧裴正在化妝。

但給他化妝的，是何皎皎。

兩人不知說些甚麼，笑得很開心。

但見到我的那一刻，顧裴收斂了笑意。

倒是何皎皎眼裏冒出喜悅。

她小碎步衝過來，遞給我一個首飾盒。

“悅姐，我聽裴哥說了，等官宣我們的關係，你會替我們公關。”

“這是我們特意爲你挑的謝禮。”

我愣住了，沒接。

“我甚麼時候說要替你們公關？”

顧裴不以爲意：

“你是我們的經紀人，解決輿論不是你應該做的嗎？”

“經紀人就該給你們收拾爛攤子？”

我不可置信，但顧裴的沉默已經說明一切。

我深吸一口氣，乾脆將昨天沒來得及說的話說清楚：

“那顧裴，你聽好了，作爲經紀人，我給你的忠告是不要意氣用事。”

“你影響的不光是你自己，還有粉絲，公司，合作方，以及整個團隊，甚至......”

我頓了頓，看向何皎皎，儘量客觀。

“對何皎皎的影響最大，所有人都會拿她先開刀，你確定要毀了她的前途嗎？”

聞言，何皎皎白了臉色。

顧裴也沉下臉。

我鬆了口氣，可下一秒，何皎皎就抬起了頭。

“悅姐，我不怕，只要能和裴哥在一起，我可以不演戲。”

聽此，顧裴鬆了眉眼，將何皎皎拉至身後，冷眼看着我：

“習悅，你不願意幫忙就算了。”

“但你看到了嗎？”

“這次我的選擇是對的，爲了我，她可以拋下一切。”

我有一瞬茫然，看向他的背影。

他是在指責我沒有爲他拋下一切嗎？

眼眶有些發熱，一種荒誕可笑的情緒在胸腔蔓延。

顧裴啊顧裴。

你根本甚麼都不知道。

我沒再去前廳現場，但通過後臺的直播設備。

我看見了顧裴如願以償拿到影帝。

也聽見了，他單膝跪地，向何皎皎表白求婚。

幾乎是頃刻，臺下喧譁不止。

與此同時，我的手機也震動不停。

但我沒管工作的電話。

只接通了一串熟悉號碼。

電話那頭，男人的嗓音絲絲纏繞。

“這邊手續已經辦好，你甚麼時候回來？”

“一週後吧。”

聽到我的回答，男人似是鬆了口氣。

“想來，你爸媽，還有你哥會很開心。”

“其實，那張工作函，也是他們託人安排的。”

話落，他不再多言，可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顧裴一直以爲我是孤兒。

但那是因爲爸媽反對我留在華國跟着顧裴闖蕩娛樂圈，所以和我斷絕關係。

可現在，他們卻妥協了，願意爲我這個任性的女兒收拾爛攤子。

顧裴根本不知道，我身上揹着甩不掉的債。

當初因爲一場衝突，公司本來打算將他雪藏。

是我跟公司簽了“賣身契”。

那張工作函，是給我自由的機會。

他給了一個讓公司老闆無法拒絕的放人價格。

只是，若我去，就得回A國發展兩年。

我猶豫了。

可不等我跟顧裴商量，他就開始冷淡。

最後告訴我。

他要對另一個女孩負責。

掛了電話，我回了家。

沒再關心顧裴如何帶着何皎皎從這場直播中抽身。

或許這些年的成就已經讓他無所謂外界的輿論，但總有人不那麼想。

當公司老闆一通接一通的電話從急切變爲威脅，我到底還是去了公司。

“我說昨天典禮還沒開始你就跑來要跟我解約，原來是要金蟬脫殼保全自己！”

“你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顧裴和何皎皎要整這出，故意看着，想要毀了我，毀了公司？”

看着眼前急扯白臉的男人，我笑了。

“謝總，別把自己說成受害者。”

“這些年，你從我身上沒少賺，昨天給你的那張銀行卡你也是笑着接受的。”

我將手中的文件丟給他。

“解約前的工作我已經交接好，解約後的爛攤子，可不歸我收拾。”

說完，我轉身離開。

卻在開門的瞬間迎面撞見紅着眼眶的何皎皎。

4

“悅姐，你幫幫裴哥好不好，現在好多粉絲都在罵他，老闆非常生氣，再脫粉下去，好多合作都會取消的。”

我皺眉，推開她的手。

“關我甚麼事？”

眼見着我不爲所動，何皎皎急得就要朝我下跪。

我來不及阻止，卻在下一秒被匆匆趕來的顧裴呵斥。

“習悅，我有沒有警告過你，有甚麼衝我來，不要爲難皎皎。”

我下意識想要解釋，可在看清他眼底的厭煩後，瞬間覺得沒了意思。

抬步擦身而過的那一刻，顧裴臉色更加難看。

“習悅，就算沒有你，我也可以解決這次的事情。”

我覺得莫名，乾脆無視。

只是當天，一則“何皎皎六年暗戀”的微博熱搜就衝上榜前。

也是這時我才知道，早在我簽約何皎皎之前，兩人就有所交集。

那時何皎皎輟學替家裏還債，在片場做跑腿小助理。

被男一號刁難時，是還不出名的顧裴替她出了頭。

我蜷了指尖。

當初就是因爲這一衝突，顧裴被惡意剪輯小牌大甩。

造謠黑料滿天飛。

導演決定換人，公司想要雪藏。

我試圖尋找那個被顧裴幫助的女孩，但顧裴阻止了。

他說，“算了，別再把無辜的人扯進來。”

沒想到，兜兜轉轉，那個女孩居然就是何皎皎。

所以，從她們再次見面開始。

顧裴就已經對我有所隱瞞。

而他片場請假回京市那一天，也是因爲何皎皎母親進了搶救室，他趕去安慰。

我摸了摸心口，居然沒有很難過。

【我就知道我家影帝人品沒問題，拜託讓當初那個男藝人滾出娛樂圈！】

【天吶，沒想到這兩人有這樣的淵源，這倆人就該在一起啊！】

【樓上的別當託了，就算是這樣，何皎皎也配不上我家哥哥！】

看着這些評論，顯然部分粉絲已經接受了顧裴突如其來的官宣。

但仍有一些私生粉不滿，p圖造謠何皎皎。

甚至潛入片場，給她的保溫杯裏放圖釘。

我聽了一耳，收了手機繼續收拾東西。

還有兩天就回家了。

這個屋子，還有很多舊東西，都要清理乾淨纔好。

可就當我將最後一包東西丟進小區垃圾桶時，迎面而來的，是猩紅刺鼻的油漆。

“去死吧賤人！”

我來不及反應，已經被人踹到在地。

鋪天蓋地的拳腳襲來。

我睜不開眼，鼻息間甲醛的味道快要將我窒息。

一張口呼喊救命，油漆就往嘴裏湧。

我絕望蜷縮，就在我以爲自己要死在這裏時，保安終於趕到。

而我再醒來，已經是在醫院的vip病房。

一抬眼，就對上顧裴滿是血絲的眼睛。

我霎時明白這場無妄之災和他脫不了關係。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甚麼，在對上我冰冷的眼神後，最終只說了一句：

“抱歉。”

“那幾個人已經抓到了，等你好些，我陪你去處理。”

我沒理，拿起手機在他面前翻看熱搜。

果然，第一條就是關於我的。

說我這些年靠着經紀人的關係對顧裴進行騷擾。

說我拿資源逼迫顧裴和我在一起。

就是因爲我的迫害，導致顧裴抑鬱，在碰到小太陽的何皎皎後，被救贖治癒。

甚至，有圖有真相。

成功將所有矛頭都對向了我。

“是謝鐸安排的，最近網絡上的事情影響到了劇組拍攝，導演其實想要換掉何皎皎。”

“但你也知道，這部電影前景很好，他做了那麼多營銷，不會允許公司的女主角被換掉。”

我顫抖着，忍着嗓子的灼痛，聲音嘶啞：

“所以你也不解釋嗎？”

“我的賬號都被他叫人控制，只要我一平臺露臉，直播就會被封控。”

顧裴垂眸，握住我泛紅過敏的手，眼裏閃過心疼：

“但我保證，我會給你一個交待，不會再讓這種事情發生。”

我抽開手，沒說話。

而此刻他的電話響起，是何皎皎打來的。

他看了我一眼，許是愧疚，沒有接。

卻還是站起身：

“有些事情要處理。”

“你好好休息，這裏很安全，我會很快回來陪你。”說完，他替我掖好被角，轉身離開。

可我看着他的背影，卻笑了。

“顧裴，你是不是以爲我很好騙。”

我低頭看向熱搜，上面有一張微信截圖，不是p圖，是真的。

那是最難過的那一年，他興致不高，我學着小說總裁的口吻哄他：

“顧裴，別演戲了，跟了我，我養你。”

我以爲我們能好聚好散。

可原來只是我以爲。

我掀開被子，悄無聲息出了醫院。

回家拿好證件後打車去了機場。

而在登記的前一秒，我做了最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