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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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第一次替我預約心理諮詢，是爲了讓我接受一場離婚。

不是接受我們感情破裂，是接受我姐姐結束婚姻。

姐姐離婚後情緒崩潰，搬進我家，一住就是半年。

她砸過門，割過腕，半夜站上陽臺說不想活了。

從那以後，家裏凡事都先緊着姐姐。

姐姐說睡客房沒有安全感，我騰出主臥。

她怕獨處，就連我燒到意識不清摔倒在地的時候，

丈夫也陪在她身邊：

“乖，你姐姐離不得人。”

我總覺得我應該體諒自己的姐姐。

直到朋友提醒我：“你纔是他妻子，不是她。”

紀念日那晚，我第一次要求他別去接姐姐，陪我出去約會。

姐姐喊着前夫的名字，抄起酒瓶砸向丈夫。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替他擋下，丈夫卻衝我怒吼。

“如果不是你非要過紀念日，她會喝成這樣嗎？”

我愣在當場，

於是被他送進心理諮詢室。

擺在桌面的評估表備註欄裏寫着：

妻子冷漠自私，無法接納家人。

我握着評估表，手一直髮抖。

“如果我要離婚，你覺得這裏的諮詢師會讓我怎麼調理？”

……

諮詢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許明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幾乎掛在周敘川身上。

“敘川，是不是因爲我……知遙她要跟你離婚？！”

“我只是想讓她不要再怪我住在你們家，她爲甚麼一定要趕我走？”

我下意識想解釋，我從沒想過要趕走她。

話到嘴邊，我卻看見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臉。

額角裹着紗布，脣色慘白。

昨晚流血的人，分明是我。

這一刻，我卻像個做錯事後等候發落的人。

周敘川攬住許明舒，皺了皺眉。

“知遙，你以前最懂事，也最會照顧家裏人的感受。”

“明舒已經很內疚了，你現在讓她認爲自己破壞了妹妹的婚姻，是不是太過分了？”

“先向她道歉。”

傷勢是我替他擋下的。

他卻連一句疼不疼都沒問，就要我道歉。

我抬手指向姐姐，努力讓聲音變得堅定：

“要道歉，也該是姐姐向我道歉。”

許明舒的臉色和周旭川一樣意外。

這是他們印象中，我的第一次反抗。

“知遙，我知道你疼，也知道你嫌我髒、嫌我麻煩……”

“別因爲我和敘川鬧，是我這種人根本不配被救，也不配有家……”

話音未落，她突然掙開周敘川，朝諮詢室的玻璃牆撞去。

“讓我死！我死了，知遙就滿意了！”

周敘川慌忙將她拽回來，她仍拼命掙扎，額頭不斷往牆上撞。

“明舒，這不是你的錯！”

他轉頭看我，語氣很冷。

“知遙，你要是心裏真的過不去這關，我可以替明舒道歉！”

“但你必須把諮詢做完！至少學會體諒一個剛從婚姻裏逃出來的人！”

又是這句話。

許明舒剛搬進來時，她怕黑，我把主臥讓給她。

她不敢獨處，我默許丈夫整夜守在她門外。

她說沒有安全感，我甚至把自己的工資卡交給她保管。

做到這一步，原來我還沒學會體諒。

“我先送她回家，等晚上有時間，我們再談。”

周敘川連看都沒看我一眼，便帶着姐姐走出了諮詢室。

我盯着他護住許明舒後腦的手。

七年前，我低血糖暈倒，也是這隻手托住我的後腦。

那時他守了我一夜，說：“知遙，以後你不用總是堅強。”

不知道甚麼時候就變了。

我發燒到三十九度，他讓我自己打車去醫院。

卻能開車繞了半座城去接姐姐下班，只因她說自己不能一個人回家。

我反而變得比之前更堅強了。

他們離開後，諮詢師才從內室走出來。

“諮詢必須建立在本人同意的基礎上。”

“你現在隨時可以離開。”

我抓起包，剛走到門邊。

“不過，你的確存在需要處理的心理問題。”

諮詢師平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腳步一頓。

以爲他也認定我冷漠自私。

“長期被要求爲別人的情緒負責，會讓人失去判斷自身痛苦的能力。”

我低頭看着評估表上那些指責，忽然想起昨夜的急診室。

護士問我有沒有家屬陪同，我替周敘川解釋了三次。

第一次說他在照顧姐姐。

第二次說姐姐情況特殊。

第三次，我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那時我已經向律師要過離婚材料，卻始終沒有發出去。

我總覺得還應該再等一次。

那就等到現在爲止吧。

走出諮詢中心後，我給律師打了電話。

十分鐘後，電話響了。

屏幕上，周敘川的名字瘋狂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