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剛生完女兒，想請月嫂伺候月子，

婆婆當場就沉了臉。

“請甚麼月嫂，亂花錢。

我這個當婆婆的，還能虧待了你不成？”

我老公趙博文也跟着附和，

“媽說得對，媽照顧你，我們都放心。”

結果月子第一天，

她就給我端來一碗清粥，配一碟鹹菜。

我虛弱地開口，

“媽，我剛生完孩子，身體虛，得補補......”

婆婆卻拿出筆和本記了一筆。

“這是今天早上的白粥，500塊。

記賬上了，出月子一起結。”

我愣了一瞬。

婆婆卻理直氣壯，

“我大老遠過來伺候你，誤工費、辛苦費總得有吧？”

我氣得渾身發抖，把這事告訴了趙博文。

他卻不以爲然，

“我媽都親自來照顧你了，你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不就一頓飯幾百塊錢嗎，就當孝敬她了。”

“過幾天親戚們要來看你和孩子，

我媽照顧你這事，你得好好說說，

讓她們我們趙家對兒媳婦有多好，這叫面子。”

我看着500一碗的白粥，笑了笑。

“知道了。我一定把這個面子，給你們做到位。”

1

女兒出生第三天，我出院回家。

剖腹產的刀口，每動一下都生疼。。

婆婆把我安頓在牀上，轉身出去，

再進來時，手上端來半碗清可見底的白粥，和一小碟鹹菜。

生產的虛弱和傷口的疼痛讓我幾乎沒有力氣說話。

“媽，醫生說我需要補充營養，不然沒奶水喂孩子....”

婆婆冷哼一聲，把碗放在牀頭櫃上。

“有的喫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

想當年我生博文，第二天就下地幹活了，哪像你這麼嬌氣。”

她一邊說，一邊從兜裏掏出一個小本子。

“早飯，白粥一碗，鹹菜一碟，

念在你剛生完，給你打個折，收你500。”

我以爲自己聽錯了，撐着身子想坐起來。

“媽，你說甚麼？500？”

婆婆白眼一翻，

“我放下老家的農活，跑幾百公里來伺候你，誤工費不要錢？

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博文，

現在還要伺候你這個小的，辛苦費不要錢？”

我氣到發抖，立刻給趙博文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他語氣很不耐煩，

“又怎麼了？我在開會。”

“趙博文，你媽給我喝白粥，一碗收我500塊錢！”

“我媽願意照顧你就不錯了，你還想怎麼樣？

500就500，你一個月工資一萬多，還在乎這點小錢？

就當孝敬我媽了，她養大我不容易。”

“可是...”

“沒甚麼可是的，別無理取鬧，我媽不是那種人，

肯定是你哪裏惹她不高興了。多順着她點，我掛了。”

電話被掛斷，我的心一寸寸冷下去。

中午，婆婆又端來一碗白水煮麪。

“午飯，青菜面，800。”

她面無表情地在本子上又記了一筆。

下午，女兒哭了，

婆婆在客廳看電視，聲音開得巨大，充耳不聞。

我只能自己掙扎着起身，給女兒換尿布。

可她只給我準備了她從老家帶來的舊布條，

根本不吸水，女兒的屁股被捂得通紅。

我讓趙博文下班買些紙尿褲回來。

結果婆婆直接把紙尿褲丟進了儲藏室。

“這麼好的東西，浪費錢！

用布的就行，洗洗還能用！”

我忍着痛，啞着嗓子跟她理論，

“媽，孩子皮膚嫩，用這個會得尿布疹的！”

“我兒子就是這麼養大的，不也健健康康？就你事多！”

她說完，她又開始記賬。

“代收快遞費，10元。

保管費，20元。一共30，

記賬了。”

晚上趙博文回來，

我把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他。

2

他只是皺着眉，

“多大點事，你至於嗎？

我媽也是爲了我們好，想讓我們省點錢。

她老人家觀念舊，你多擔待一下不就過去了？”

他從儲藏室拿出紙尿褲，

“用吧用吧，多大點事，別再爲這個跟我媽吵。”

他把紙尿褲塞給我，轉身笑着去了客廳。

“媽，辛苦您了，麗麗她剛生完孩子，

情緒不穩定，您多包涵。”

婆婆瞥了我一眼，冷哼一聲，

“我可不敢當，人家是城裏人，金貴着呢。”

夜裏，女兒餓得哇哇大哭，

我因爲白天沒喫甚麼東西，一點奶水都沒有。

趙博文被吵得不耐煩，抱着枕頭去了書房。

我抱着女兒，

聽着客廳裏婆婆和趙博文的說笑，

眼淚無聲地滑落。

第二天，婆婆依舊只給我寡淡的飯食，每一頓都記在賬本上。

甚至我喝一杯熱水，她都要記上

“飲水費10元”。

我讓我媽給我送些鯽魚和土雞過來，

我媽拎着大包小包，滿頭大汗地趕到我家時。

婆婆堵在門口。

“親家母來了？

帶這麼多東西，真是太客氣了。

不過我們家冰箱小，放不下。”

“這樣吧，這些東西我替麗麗收着，

食材處理費、保管費、還有之後的烹飪費，就算你5000塊好了。

親家母你不會介意吧？”

我媽的笑僵在臉上，

拎着東西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聽到動靜，從房間裏出來，

看着我媽爲難的樣子，心裏最後一絲溫度也沒了。

“媽，你把東西帶回去吧。”我對我媽說。

然後我轉向婆婆，一字一句道。

“她的東西，你一根毛也別想碰。”

婆婆的臉瞬間拉了下來。

就在這時，趙博文的電話打來了。

他高興道。

“麗麗，我大姨和表姐她們週末要過來，看看你和孩子。

到時候當着她們的面，你可得好好誇誇我媽，

讓所有人都知道，我趙博文是個孝子，

我們趙家也絕對不會虧待兒媳婦！”

週末很快就到了。

一大早，婆婆破天荒地燉了一鍋雞湯。

我以爲她終於良心發現，沒想到她端着一碗香濃的雞湯，

從我門口路過，直接進了她自己的房間。

沒一會兒，她端着我的月子餐出來了，

還是那碗熟悉的白粥。

“今天的粥比昨天的稠，算你600。”

她冷冷地說。

我看着她，只覺得可笑。

門鈴響了，大姨和表姐拎着水果和補品進門。

婆婆立刻換上一副笑臉迎上去，熱情得像是變了一個人。

3

“哎呀，快進來坐！來就來，還帶甚麼東西！”

她接過東西，

麻利地把水果端到茶几上，

又泡了上好的龍井。

“博文這媳婦福氣好，我這當婆婆的，肯定得盡心盡力伺候。

瞧，我今天一早就給她燉了烏雞湯，補氣血的！”

她指着廚房的方向，滿臉得意。

大姨讚不絕口。

“還是你這個當媽的想得周到，現在請個月嫂多貴啊，哪有自家人貼心。”

表姐也附和。

“是啊，弟妹真有福氣。不像我，月子裏我婆婆就沒管過我。”

趙博文坐在沙發上，朝我使了個眼色。

“麗麗，還愣着幹嘛，

快跟大姨和表姐說說，媽是怎麼照顧你的。”

我被他扶着，從房間裏走出來。

婆婆親熱地拉住我的手。

“看我們麗麗，就是氣色差了點，得多補補。

來，媽給你盛湯去。”

她轉身走向廚房。

大姨看着我的臉色，關切地問。

“麗麗，是不是太累了？看着怎麼這麼憔悴？”

我笑了笑，正要開口。

趙博文搶先一步。

“嗨，她就是剛生完，有點虛。

我媽天天雞湯魚湯地喂着，過兩天就好了。”

婆婆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出來，

小心翼翼地放到我面前的茶几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看着那碗湯，

又看看滿臉期待的趙博文和婆婆，

端起了碗。

在他們滿意的目光中，我緩緩開口。

“是啊，媽對我太好了。

好到一碗白粥收我500塊，一碗清湯麪收我800塊。

就連大姨你們今天喫的這些水果，

喝的這些茶，媽也已經提前算好價錢，準備記在我的賬上了。”

空氣瞬間凝固了。

大姨和表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崔麗麗，你胡說八道甚麼！”

趙博文第一個反應過來，厲聲呵斥我。

婆婆也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我的鼻子罵。

“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

我好喫好喝地伺候你，你就是這麼污衊我的？

你安的甚麼心！”

大姨和表姐面面相覷，一臉尷尬，

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我沒理會他們，拿出手機。

“我沒有胡說。”

我說着拿出手機，把照片展示給大姨和表姐看。

“媽，這碗雞湯多少錢，您還沒報價呢。”

婆婆臉色一變，坐在地上。

“我沒臉活了啊！

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喪良心的兒媳婦！

我辛辛苦苦來伺候你，你竟然這麼敗壞我！”

婆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大姨上前拉起婆婆。

“小芬，別哭了，不是一個肚子裏的，肯定和你不是一條心！”

4

我冷哼一聲，心裏一片平靜。

“崔佳麗，你過分了！那是我媽！

她年紀大了，就算做錯了甚麼，

你就不能擔待一下嗎？非要鬧得人盡皆知纔開心嗎？”

“擔待？”

我笑了，

“我剖腹產的傷口疼得下不了牀，她給我喝白粥。

我女兒沒奶喫餓得直哭，她視而不見。

我媽送來的雞湯，她要收5000塊處理費！

這些，你讓我怎麼擔待？”

我的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趙文博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婆婆見趙博文說不過我，哭得更來勁了，一邊哭一邊在地上打滾。

“我不活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兒子啊，她就是不想讓我待在這個家啊！”

大姨趕緊上前：“好了，咱不受這窩囊氣！

我就說不讓你來伺候兒媳婦！

你看你爲她好！她還不知趣！”

趙博文被弄的心煩意亂，轉頭對我怒吼。

“給我媽道歉！立刻！”

“我沒錯，爲甚麼要道歉？”

“你！”趙博文揚起了手。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閉上了眼睛。

婆婆從地上一躍而起，死死拉住了趙博文的胳膊。

“兒子，別動手，是媽不好！

她要跟媽算賬，媽就跟她算！”

她轉向我，臉上還掛着淚。

她從兜裏掏出那個賬本，翻到最新一頁，

又從茶几上拿起一支筆。

“精神損失費，兩萬。

名譽損失費，三萬。

今天這碗沒喝的雞湯，算你兩千。

一共是......”她飛快地算着，

“五萬兩千塊！加上之前的，

你一共欠我五萬八千三百四十塊！現在就給錢！”

她把賬本和收款碼一起拿到我面前。

“今天你要麼把錢給我，

要麼就抱着你那個賠錢貨滾出我家！”

婆婆說。

大姨幫腔道。

“對！我們博文還年輕，我看你帶着拖油瓶，怎麼過！”

“這天下哪有婆婆伺候兒媳的道理？！

你還不知足，給你婆婆點錢花怎麼了！”

我看着她們理直氣壯的臉笑了。

“行，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