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每天進出小區都給保安遞根菸，不是甚麼好煙，就二十塊一包。

婆婆說我跟個看門的套近乎，丟人現眼。

我沒吭聲。

她不知道，保安知道的比誰都多。

他在值班室坐一晚，整棟樓的事全裝眼裏了。

上週三晚上，保安老周接過我的煙，沒點，壓低聲音說了句：

“太太，我憋了一年了。你老公每週三都帶同一個女人回來，天快亮才走。那女的還牽着個五六歲的男孩，跟你老公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上禮拜你婆婆也在。”

“四個人，在小區花園遛彎，我親眼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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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說完這句話，手指一直在褲縫上蹭。

這人平時話密，東家吵西家鬧他能講半小時。

今天憋了半天就蹦出這麼一句，說完自己先慌了。

我問他：“那女的長甚麼樣？”

他抹了把汗：“見過幾回，三十出頭，開輛白色寶馬。小孩管你老公叫爸。”

“我婆婆也在？”

“禮拜三晚上八點過，你婆婆從東門進來的，九點四十幾走的。走的時候你老公送她上車，那女的還遞了個保溫袋過去。”

我聽完沒出聲。

老周把煙點上，吸了一口。

“太太，我不是嘴碎。你這兩年裏，進進出出都跟我打招呼。過年給我兒子塞紅包。我媽住院你還託人送過水果籃。”

他看着我。

“人得憑良心。”

到家後我沒開燈，直接在沙發上坐下來。

腦子裏那些零零碎碎的事全串起來了。

趙遠城每禮拜三說在外頭應酬，回來都十一二點了。

趙遠城上個月突然說要換車，讓我別坐他那輛去公司。

趙遠城半年前換了手機，設了密碼鎖，以前從不設防。

以前我沒往那方面想。

過日子久了，你總習慣幫身邊人找藉口。

藉口攢多了，就成了給自己灌的慢性毒藥。

夜裏十一點多，趙遠城推門進來。

他把車鑰匙丟在鞋櫃上，彎腰換鞋。

“吃了沒？”我問。

“喫過了。”

“今天上哪了？”

他抬頭瞥我一眼：“不是說了嗎，陪客戶。”

“哪個客戶？”

他頓了一下：“說你不認識。”

我盯着他襯衫領口。

上頭沾着一根長髮。

卷的，棕色的。

我是直髮，黑的。

我伸手把那根頭髮拈起來放在茶几上。

燈底下看得一清二楚。

他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笑了一聲。

“宋時雨，你學會查崗了？”

我也笑了一聲。

“我問你上哪了，就叫查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