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全網罵我是黑心製片人，

專門捧個撞臉頂流的新人謝逾蹭熱度！

頂流發文暗踩，站姐追着劇組網暴......

所有人都篤定謝逾這輩子只能活在別人陰影裏！

直到紅毯同臺之夜，他倆非意外撞衫——

路人評論直接讓粉絲破防：

“救命，這低配怎麼顏值氣質全方位碾壓正版？”

試鏡室的白熾燈把我晃得有點眼花，我低頭翻着演員資料，手指停在謝逾那張照片上。

【笑死，這張臉陸向澤看了都得報警，親兄弟都沒這麼像】

【新人不都這路子？先碰瓷頂流蹭一波熱度，黑紅也是紅】

【別急姐妹們，後面有反轉，這哥纔是原版，陸向澤纔是copy精！】

我愣了一下，抬頭環顧四周。試鏡室裏就我和副導演周姐，哪來的彈幕？我甩了甩頭，大概是昨晚沒睡好。

門口傳來腳步聲。"宋製片好，我叫謝逾，試鏡男三號。"

來人比照片裏更瘦，白T領口洗得發鬆，但那張臉確實好看得讓人嘆氣。

因爲他的眉眼五官，跟當下頂流陸向澤有七成像。這張臉放出去，網上不得吵翻天。

他把簡歷遞過來，我注意到他手指粗糙，掌心有薄繭，不像當紅小生細皮嫩肉的手，倒像幹過甚麼粗活。

【他手指上有繭！天哪試鏡這段我看了八遍，他之前在地下室幫人扛貨搬磚，就因爲沒錢交學費】

【陸向澤那雙手塗護手霜比女明星都勤，這對比絕了姐妹們】

【彈幕別劇透太多！讓新人自己感受反轉的快樂！】

我捏了捏眉心。幻覺越來越嚴重了，眼前花花綠綠的字飄得跟彈幕網站似的。

看着謝逾那張清瘦的臉，我翻了翻簡歷。他科班出身，畢業大戲指導老師那欄寫着“陳明遠”三個字。

那個教出過三個影帝的老頭子，去年剛退休，據說這是他退休前最後帶的那個班的學生。

"來一段吧。"我把劇本翻到第三場，"跟女主角坦白身份那段。"

謝逾接過劇本，低頭看了大概三分鐘。再抬起頭的時候，剛纔那個拘謹沉默的新人不見了。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眼裏忽然有了光。

【前方高能！！！這段演技封神，我第一次看的時候雞皮疙瘩起來了】

【姐妹們做好心理準備，他後面還會更炸】

【陸向澤粉絲看見這一段會哭吧，正主哭戲靠眼藥水，人家科班畢業大戲拿了滿分】

"你問我圖甚麼？"謝逾聲音壓得很低，往前邁了半步，"圖你紅？圖你能給我拉資源？"

他頓了一下，眼神冷下來："他算甚麼東西？一個連哭戲都要靠眼藥水的廢物，也配跟我比？"

空氣安靜了三秒。周姐手裏的筆啪一聲掉在地上，張着嘴看着謝逾。而謝逾已經收了所有表情，退回到原來的位置，低頭站着，好像剛纔那個渾身是刺的人跟他毫無關係。

我在桌上敲了兩下手指："回去等通知。"

謝逾也沒多問，點了下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我開口叫住他：“謝逾。”

“明天進組，男三號，沒有問題吧？”

他愣了兩秒，嘴脣動了動，最後只重重“嗯”了一聲，推門出去的時候差點撞到門框。

【哈哈哈哈哈哈怎麼這麼可愛，剛纔演戲那麼狠，出門撞門框】

【我宣佈這是我新牆頭！演技好還憨，誰不愛！】

【等着吧，後面他跟宋靈的互動甜到掉牙，我現在就開始姨母笑了】

我大概真的需要去看醫生了。

門關上，周姐終於彎腰撿起筆，拍着胸口說：“我心臟都快被他那一眼看停了......但這人你真敢用？陸向澤那邊——”

“陸向澤那邊怎麼了？”我低頭在合同上簽字，筆尖劃得飛快，“他管天管地，還能管到我找誰拍戲？”

周姐張了張嘴，把後半句話咽回去了。

當天下午官宣消息剛發出去，熱搜上就炸了鍋。

#謝逾小陸向澤#這個詞條後面跟着個“沸”字，點進去一水兒的罵聲。

“又來一個蹭熱度的，臉都不要了？”

“這角度這濾鏡，連修圖師都copy同一家吧？”

“陸向澤粉絲能不能舉報一下，這種學人精憑甚麼能拿資源啊？”

我劃了兩下就退出來了，給謝逾發了條微信：“別看手機，專心看劇本。”

他回得很快，就一個字：“好。”後面跟了個小狗點頭的表情包，圓眼睛圓腦袋的，跟他本人那張冷淡臉完全對不上。

【宋靈你承認吧你現在就心動了！】

【她嘴角翹了！我截圖了！這就是愛情開始的地方！】

我猛地放下手機。幻覺，都是幻覺。

晚上收工回酒店，走廊盡頭蹲着個人影。

謝逾抱着膝蓋坐在牆角，手機屏幕幽幽照着他的臉，眼圈有點發紅。

聽見腳步聲抬頭，慌慌張張想鎖屏，但我眼角已經掃到了那行字："你爹媽知道你在外面當別人的替身嗎？"

"宋姐......"他站起來往口袋裏塞手機，"我、我就是——"

【啊啊啊啊他哭了！彈幕給我衝！誰罵他我罵誰！】

【他以前一個人蹲地下室哭，現在有人給他撐腰了嗚嗚嗚】

【宋靈你快哄哄他！他需要你！】

"就是甚麼？不聽話？"我靠在牆上抱臂看他，"我說別看你還看？"

他耳朵尖紅了，垂着頭不說話，像只被逮到偷喫的大金毛。

我嘆口氣，語氣軟了點："你知道男三號原定是誰嗎？"

"誰？"

"陸向澤工作室塞進來的師弟。"

謝逾愣住。我伸手把他衛衣帽子扯下來："你把他擠掉了，他老闆不罵你罵誰？所以你給我挺直腰板，別蹲走廊裏當縮頭烏龜。"

【打是親罵是愛！！！】

【宋靈男友力爆棚，謝逾你就從了吧！】

他抬眼看我，睫毛在燈光下投了一片陰影："宋姐，你爲甚麼要幫我？"

"因爲你便宜，你片酬是他師弟的三分之一。"

他噎住。

我忍着笑轉身往房間走："趕緊滾回去睡覺，明天七點開拍，遲到扣錢。"

身後傳來悶悶的聲音："......謝謝。"

剛關上門，手機震了——周姐發來一串感嘆號："宋靈！陸向澤工作室下場了！！！"

我切出去看，陸向澤工作室官號剛發了一條微博，配圖是一張他的宣傳照，穿白T，露出側臉，微微垂着眼。

文案寫：“總有後來者想走前人走過的路，但月亮只有一個。”

底下的評論已經瘋了：

“正主親自下場撕了！”

“這個謝逾真晦氣，把陸向澤都氣出來了。”

“謝逾粉絲滾出來看看，你們哥哥連角度都抄，是不是連臉都是照着陸向澤整的？”

【急死我了！宋靈你翻他履歷附件！裏面有反轉！】

我愣了一下，翻出謝逾之前發來的履歷，裏面附了一組兩年前的膠片寫真。其中一張......也是白T側臉垂眼，發佈時間是兩年前的六月。

【哈哈哈哈陸向澤的臉要被打腫了】

【宋靈你笑了！你又笑了！你每次想到謝逾都笑！】

我盯着手機屏幕，嘴角確實翹着。

周姐還在刷屏："宋姐要不要公關？他們讓咱們換人......"

我回她："不急。讓他們罵，罵得越歡越好。"

手機又震了。謝逾發來一段語音，聲音有點啞：“宋姐，孫宇他剛纔在朋友圈發了張截圖，是你跟周姐商量選角時的聊天記錄。他說我是內定關係戶，用不光彩手段擠走正經演員。”

我猛地坐直了。

“截圖發我。”

謝逾秒發過來。我點開一看，確實是周姐的聊天界面，那句“這個謝逾雖然長得像陸向澤但演技確實能打，比孫宇強太多了”被截得清清楚楚。

這張截圖，是周姐那邊截屏的，而且只打碼了她的頭像。

我盯着這個截圖，忽然覺得心寒。

周姐跟了我五年了，從上一家公司跟到我自己出來單幹，她老公上個月剛查出來肺上有個東西。

我深吸一口氣，打字：“你不用管，明天照常來拍戲。”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頂着兩個黑眼圈出現在片場，周姐已經在了，正跟道具組交代甚麼。

看見我走過來，她很快堆起笑：“宋靈，你來這麼早？謝逾那小孩還沒到呢——”

“周姐。”

我打斷她。她愣了一下，手裏的對講機捏緊了：“怎麼了？”

我看着她，認識五年了，她幫我擋過酒、陪我熬過通宵、在我被投資人指着鼻子罵的時候第一個站起來替我說話。

可現在她老公躺在醫院裏等着手術費，她沒跟我開口要過一分錢，偏偏在這時候跟陸向澤那邊搭上了線。

“昨天的截圖，”我聲音不大，周圍幾個工作人員已經豎起了耳朵，“是你發給孫宇的。”

周姐臉色刷一下白了。

“你老公的手術費，陸向澤工作室給你包了是吧？多新鮮啊，跟了我五年我都沒發現你這麼能接外快。”

“宋姐我——”

“別解釋，我不想聽。”我嘆了口氣，“你收拾東西走吧，工資我讓財務結到這個月底，多出來的算我給你老公的慰問金。”

【第一S完成！】

【她重感情，被背叛了怎麼可能不難過】

我低頭看了眼手裏的咖啡杯，杯壁不知甚麼時候裂了條縫，咖啡正沿着手指往下滴。

謝逾就是這時候到的。他看見周姐紅着眼往外走，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到我旁邊站定："宋姐，你的咖啡灑了。"

他抽了兩張紙巾遞過來，聲音壓低："周姐的事我聽說了，你沒必要爲了我得罪那麼多人，我可以——"

"你可以甚麼？退組？"我接過紙巾擦了擦手，抬眼看他，"我把她開了是因爲她出賣劇組。跟你沒關係。"

【宋靈好A，但謝逾你耳朵紅甚麼！】

【他偷偷攥緊拳頭了，心疼宋靈但又不敢說】

我哼了一聲："滾去化妝。"

第一場戲拍得很順。謝逾跟女主角對戲，臺詞量很大，但他連走位都跟導演之前說的一模一樣。

監視器後面的導演老趙中途轉過頭衝我豎了個大拇指，嘴型是“撿到寶了”。

【老趙：我拍戲二十年沒見過這種天才】

【謝逾就是被陸向澤壓了太久，要不然早紅了】

拍攝進行到第七天，我在酒店房間裏對着通告單發呆，手機響了。

"章製片您好，我是《風尚新勢力》的活動統籌林溪，冒昧打擾了。我們下週六有個年度新銳藝人盛典，想邀請謝逾來走個紅毯。"

我愣了一下。《風尚新勢力》是國內排前三的時尚雜誌，他們家的年度盛典向來只請當紅藝人或者有爆款作品在手的潛力股。

"林小姐，方便問一下是誰推薦的謝逾嗎？"

對方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些："章製片，我也不瞞您說，這次活動的主贊助商是陸向澤代言的品牌方。他們點名要謝逾來，陸向澤那邊......也同意了。"

【鴻門宴！陸向澤要當着所有媒體的面羞辱謝逾！】

【但也是機會，宋靈你要讓謝逾去，去了才能反轉！】

我掛了電話給謝逾撥過去，背景音有水聲："宋姐？這麼晚——"

"下週有個時尚活動，你跟陸向澤同臺，去不去？"

那邊安靜了幾秒，水聲停了："......他也在？"

"主辦方點名要你去的，大概率是場鴻門宴。"我翻開日程表，"你可以選擇不去，我不逼你。但如果你去了——"

"我去。"

週六下午三點，謝逾從化妝間出來的時候，我正靠在走廊牆上刷手機。一抬頭，差點把手機扔了。

他穿了件深灰色絲絨西裝，剪裁乾淨利落，襯得那張臉多了三分清貴氣。化妝師留了他眉尾那顆小痣，笑起來眼尾微微上挑。

【臥槽臥槽臥槽這是甚麼神仙顏值】

【我之前怎麼會覺得他像陸向澤？陸向澤配嗎？配嗎？】

"......還行嗎？"他走到我面前扯了扯袖口。

我收回視線："湊合，走吧。"

紅毯入口已經烏泱泱圍滿了媒體。閃光燈連成一片白花花的光牆，遠遠就能聽見粉絲的尖叫聲。

紅毯走到一半，我站在媒體區後面看着前方。

謝逾剛簽完名站定，主持人還沒來得及提問，紅毯入口又一陣騷動。

陸向澤從盡頭走了過來。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絲絨西裝，跟謝逾那件是同一個品牌同一系列的。更絕的是——陸向澤繫了條深灰色的領結，跟謝逾那件外套的顏色一模一樣。

兩個人站在一起，像是誰刻意安排的"雙子"主題。

【陸向澤太會了，示好顯得大度，罵名全讓謝逾背】

【但姐妹們看清楚謝逾今天的臉了嗎？站在陸向澤旁邊，比他好看一百倍】

【我截圖了！紅毯同框生圖對比，謝逾完勝！】

閃光燈瞬間瘋了一樣亮起來，快門聲密得像下雨。

謝逾的身體僵了一瞬，陸向澤倒是笑着走近了，站到他旁邊，微微側過身面朝鏡頭，還伸手拍了拍謝逾的肩膀。

全場尖叫。

詞條衝上了熱搜第一。

#陸向澤謝逾同臺#

#像不像親兄弟#

#世紀同框#

滿屏都是"磕到了"、"哥哥好大氣"、"謝逾你憑甚麼讓你哥給你讓C位"......

我在媒體區後面攥緊了拳頭。

活動結束後我提前把車開到了側門，謝逾出來後沒說話。

"去哪兒？"我問。

"......回酒店吧。"

我看了他一眼，把方向盤一打："不回酒店，去我家。"

他猛地轉過頭看我。

我盯着前方路面，"去我家煮碗麪喫，喫完再把你送回去。"

到我公寓樓下停好車，我帶他進了電梯。

門關上之後空間忽然變得很窄，他身上殘留的香水瀰漫，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宋姐。"

"嗯？"

"今天那個領結......"他聲音很悶，"是上臺前才換的，工作人員說原來的那條弄髒了。我懷疑是——"

"我知道。"我盯着跳動的樓層數字，"他安排的。讓你穿灰西裝戴黑領結，鏡頭一拍，視覺上你倆就成了配套。"

進門後玄關的暖黃光線照在他臉上，我看見他眼眶比剛纔更紅了點，但嘴角還倔強地抿着。

"去洗把臉，我給你煮麪。"我換鞋往廚房走，身後沒聽見動靜。

【前方高甜警告！】

【這個距離這個眼神！彈幕準備好截圖！】

【姐妹們我已經錄屏了！】

我以爲他還在玄關站着，正要回頭——

手腕忽然被人從後面攥住了。力道不重，但帶着一種握緊了就不打算鬆開的執拗。

我轉過身，謝逾就離我半步的距離。

"宋靈。"他第一次叫我的全名，聲音啞得厲害，"你有沒有想過，可能我不是因爲那個領結才難受的。"

我張了張嘴，腦子忽然宕機了一拍。

他這個距離這個語氣這個眼神，我在職場混了這麼多年見過不少場面，但此刻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起來。

"謝逾——"

他往前又邁了半步。我後背已經抵到了廚房門框上，退無可退。

他低頭看我，像是忍了很久終於沒忍住。

"我今天在臺上看着他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你。"他聲音越來越低，熱息撲在我額頭上，"我在想你要是在臺下看見我沒丟人，會不會笑一下。"

他說完停了一瞬，垂下眼看我嘴脣，然後吻了下來。

我整個人被釘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