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養妹砸毀河神像、盜走鎮水珠的第三天，黑水河一夜暴漲三丈。

燕羣冒雨盤旋，在我頭頂淒厲嘶鳴：

“石門將破，子時之前不歸還龍珠，全村都要葬身水底！”

我苦勸村民將鎮水珠放回原位，讓養妹去河神廟認罪。

爹卻一巴掌將我扇進泥裏。

“明珠不過和河神開個玩笑，他若連這點小事都容不下，也配受我們香火？”

娘緊緊護住沈明珠，滿眼憎惡地瞪着我。

“自從你回來，村裏就沒太平過！依我看，惹怒河神的人分明是你！”

就連與我指腹爲婚的顧懷川，也親手將我鎖進竹籠。

“知意，別怪我。”

“村長說了，只要給河神送去一位水命新娘，洪水自然會退。”

沒人知道，他們口中喜怒無常、吞人噬骨的黑水河神，五年前還只是一條困在漁網中、龍脈盡斷的小青蛇。

是我替他續上龍脈，助他化龍。

後來他癡纏成性，恨不得將我永遠藏進河神府。

我不勝其擾，這才偷偷離開。

如今，他們卻將我當作祭品，親手送回他身邊。

我倒要看看，沒我替他們求情，這一村人還能活下幾個。

......

祠堂外風雨交加。

村長端坐在屋檐下，雙手捧着龜甲，嘴裏唸唸有詞。

咔嚓一聲，一道猙獰裂紋貫穿龜背。

祭司臉色驟變。

“水淹祖祠，血斷宗脈。”

“這是滅村之兆！”

四周瞬間亂成一團。

“河神當真發怒了！”

“難怪昨夜全村的雞犬都在叫！”

“再不平息河神怒火，大家都得死！”

我被兩個壯漢壓在泥水裏，雙手反綁，臉頰被爹打得高高腫起。

屋檐上，一隻老燕子渾身溼透，不住朝我叫喊。

“快逃！”

“河底石門已經裂了！”

“子時一到，誰也逃不掉！”

我壓下心底最後一絲焦急，抬頭看向衆人。

“河神沒有索要祭品。”

“三日前，沈明珠砸毀河神像，拔走神像底座下的鎮水珠。如今水脈失控，河底石門即將崩塌。”

“子時之前將珠子放回陣眼，青石村或許還有救。”

沈明珠依偎在娘懷裏，聞言立刻紅了眼睛。

“姐姐，我到底哪裏得罪了你？”

“河神像明明是自己倒的，你爲甚麼非要把罪名扣在我頭上？”

她說着，慌忙攏緊旗袍衣領。

可我依舊看見了她頸間一閃而過的青光。

拇指大小的珠子被銀鏈穿起，珠內水紋流轉，隱約可見一條細小龍影。

那正是青玄以龍息溫養數百年的鎮水珠。

珠鎮水眼，便可保百里河道安寧。

珠一離位，地下暗流便會衝破石門。

我盯着她的脖頸。

“既然你沒拿，那你戴的是甚麼？”

沈明珠臉色一白，立刻將珠子塞進衣領。

“這是懷川哥哥送我的生辰禮。”

“姐姐自己得不到，便說它是贓物，未免太可笑了。”

顧懷川毫不猶豫地擋在她身前。

“不錯，珠子是我從縣城買來的。”

“知意，你嫉妒明珠也該有個限度。如今全村危在旦夕，你還想借機害她？”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陌生。

兩年前，我剛被沈家認回時，他曾握住我的手，信誓旦旦地說會護我一生。

可只要我和沈明珠起爭執，他從不問是非，永遠先逼我低頭。

現在人命關天，他依舊站在她那邊。

村長狠狠一頓柺杖。

“夠了！”

“明珠是我們看着長大的，她從小心善，連雞都不敢S，怎麼可能盜取神物？”

“倒是你，在外流落十六年，一回來便說自己能聽懂畜生說話。”

“誰知道你是不是被山精水怪附了身！”

村民們立刻跟着附和。

“就是，她才更像邪祟！”

“洪水說不定就是她引來的！”

娘指着我，厲聲尖叫：

“她八字屬陰，命中帶水，天生就該獻給河神！”

我望着那一張張冷漠的臉，忽然不想再勸了。

“好。”

“既然你們認定獻祭有用，那便獻吧。”

“只是等洪水來時，千萬別來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