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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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安排相親那天，媽媽拿出兩份相親資料。

給我的是大專畢業、月薪四千還帶着孩子的普通職員；留給夏苒的是清北畢業，月薪五萬的AI工程師。

我翻看着兩份懸殊的簡歷，心裏一陣發酸。

我小聲提出質疑，媽媽語重心長：“你安穩懂事，成績又好，相親對象不敢挑你，當個普通人過日子就挺合適。”

“苒她爸媽都是爲了救我纔去世的，我必須給她一個好歸宿。”

“咱們做人要懂知恩圖報，自古都是這麼個理兒。”

我弟自主主張，把我的新裙子挑選給夏苒做約會着裝。

爸媽還打算把預留給我的三十萬嫁妝，送給夏苒當作底氣。

我靜站在一旁，終於醒悟。

他們心裏默認，要用我的婚事和積蓄償還這份恩情。

我再也不猶豫，接受了那份歐洲高能物理中心的教職。

這家，十年內不再回。

或者，再也不回。

......

我剛剛關上屏幕上的電子合同，我弟顧承便推開門，大步闖進來。

“姐，你衣櫃裏那條藍裙子借苒苒穿一下。”

他越過我，把裙子直接從衣櫃裏用力抽了出來。

“苒苒第一次見聞崢家人，不能讓她太寒酸，是不是？”

夏苒手穩穩接過了裙子，在身前比了比。

“有點長。”

“不要緊，改短就行，見完面再改回來就行。”

顧承隨意揮揮手，嬉皮笑臉的看向我：“姐，我保證給你改的和新的一樣！”

他們不止一次這樣，幾乎習以爲常。

我沒有理會顧承的嬉皮笑臉，徑直走出房間。

客廳裏，媽媽手裏拿着聞崢的資料。

“清北本碩，二十九歲，有房有車，獨生子，月薪五萬。介紹人說了，他去年光獎金就有一百四十萬！”

爸爸點點頭，搖着蒲扇：“苒苒要是能跟他成，婚後就不用受苦了。”

媽媽看見我出來，立刻換上笑臉，把排骨湯往我面前推了推：

“晚寧，快趁熱喝，你最愛喝的。媽特意給你多加了玉米。”

我沒碰那碗湯，直截了當開口：“爸，媽，我的導師......”

“等會兒再說。”

媽媽打斷我，一邊拿着我的手機打開手機銀行：“對了晚寧，你卡里那三十萬轉給我。”

我盯着她的動作：“爲甚麼要轉？”

“媽，那是我的錢。”

媽媽動作一頓，抬頭看着我，語氣裏帶着幾分理所當然：

“晚寧，你那個相親對象條件一般，他不敢挑你的。但苒苒不一樣，若是嫁妝太少，會讓人看輕的。”

似乎是見我不爲所動，媽媽又和緩了幾分語氣，安撫道：

“你是親生的，以後這房子、我們倆的退休金還不都是你的？苒苒嫁出去了就是外人，咱們得多給她點底氣。”

“外公的二十萬是單獨公證給我的，我不給。”我伸手去拿手機。

爸爸“啪”地一聲將蒲扇拍在桌子上，眉頭緊鎖：

“晚寧！苒苒的父母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咱做人不能不懂知恩圖報這個理兒！”

“她爸！”似乎見爸爸有些上頭，媽媽連忙在一旁拉住他。

爸爸嘆了口氣，將剛上來的火氣壓了壓，對我又溫言道：

“晚寧，爸知道你最懂事。你再讓讓苒苒，等她結了婚，安頓好，咱這也對得起自己良心了。”“到時咱們一家四口好好過日子，爸媽以後只疼你一個，你弟都得靠邊站！”

手機發出提示音，是銀行的限額提醒。

“轉賬超限額了，辦不了。”

我抽回手，冷冷道。

媽媽不信邪，又試了兩次，屏幕上均顯示操作失敗。

她有點煩躁地把手機塞還給我：“明天去櫃檯辦。反正這錢必須給苒苒。”

我轉身回到房間，開始填寫簽證資料。

很快，我便收到歐洲中心發來的合同確認函。

【您的電子簽名已生效。請於七日內完成報到。】

我抬起頭，看着窗外。

這個家，已沒有我的來處。

好在，我還有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