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閨蜜頂替我當上百億豪門千金那天，我正在嗦泡麪。

她撲進我爺爺懷裏，彈幕刷滿了"公主回家"。

認親宴上她舉着信物聲淚俱下，我直接笑出聲：

“平安鎖背面刻的字你念一個我聽聽？”

而全程喫瓜的禁慾體育系校草早已淪陷：

“公主，缺專屬保鏢嗎？終身免費那種！”

我：？？？他吃錯藥了？

我蹲在巷子裏嗦泡麪，隔壁麻將館的破電視正放着本地新聞。

主持人用甜甜的聲音播報着："今天上午，失蹤二十年的賀家小女兒賀明溪終於被尋回，賀氏集團董事長賀國璋親赴機場迎接孫女回家......"

畫面一切，一個穿着香奈兒套裝的女人從豪車裏下來。她撲進白髮老人的懷裏，哭得睫毛膏糊了一臉，一邊哭一邊喊"爺爺"。

我嘴裏的泡麪"噗"地噴出去半米遠。

"我靠。"

那是我閨蜜。蘇曉曉。

上個月還跟我擠在一張牀上啃鴨脖追劇，一邊啃一邊罵男主"渣男"。

電視裏她哭得梨花帶雨，主持人還在煽情："據悉，賀明溪小姐自幼流落在外，靠打零工維持生計，卻始終自強不息......"

自強不息個鬼。

我蹲在巷子裏，思考了一個問題：蘇曉曉知道平安鎖上刻着我爸的名字嗎？

手機這時候震了。

我掏出來一看，是我男朋友周成："瀟瀟，曉曉的事你也聽說了吧？她現在是賀家大小姐了，我打算跟她在一起。人往高處走，你別怪我。"

後面跟了張照片。

蘇曉曉挽着他的胳膊對鏡頭比心，背景是賀家老宅門口那對三米高的石獅子。她無名指上明晃晃一枚鑽戒，大得跟麻將牌似的。

我盯着那枚鑽戒看了五秒。

這女人真牛，不僅替我認親，轉頭把我男朋友撬了，還拿贓款買鑽戒。

"行，"我回周成，"祝你倆幸福。"

然後拉黑刪除雙連。

街對面烤紅薯攤的香味飄過來，我的肚子又咕嚕叫了一聲。

正琢磨着是買紅薯還是回去再煮一包泡麪，頭頂傳來一個聲音。

"你又喫泡麪？"

我仰頭。

我們學校體育系的陸衍蹲在圍牆上看我，兩條長腿從牆頭垂下來晃晃悠悠，白T恤被太陽曬得發光。

"我吃了！"我理直氣壯地舉起空泡麪盒，"你看，喫完了！"

"嘴角。"

我抹了一把，指尖沾了紅油。

他從牆上跳下來，穩穩落在我面前，比我高出一個頭，"你一天喫幾頓泡麪？"

"三——"我比了個三，看他眉頭要皺，趕緊改成"一頓！就一頓！其他時候我有好好喫飯！"

"上週三你吃了兩頓泡麪，這週一你早中晚各一頓。"

他掰着手指頭數，數完抬頭看我，"你當我是瞎的？"

"你監視我啊？"

"我是擔心你的身體！"

我噎住了。

他確實很關心我，每天風雨無阻給我扔一盒酸奶，有時候還附帶切好的水果、小蛋糕、麪包片，扔完就跑，跟做賊似的。

"陸衍，"我仰頭看他，"你這麼關心我，是不是暗戀我？"

他的耳朵"轟"地紅了，整個人像個熟透的番茄。

"誰、誰暗戀你，我就看你太瘦了......"

"哦——"我拉長聲音，"所以你就每天雷打不動投餵我？你喂流浪貓都沒這麼勤快。"

"你——"他耳根紅得要滴血，轉頭就走，"不跟你說了，我買紅薯去。"

"我也要！"

"你剛喫完泡麪！"

"泡麪是鹹的，紅薯是甜的，鹹甜不衝突！"

他頭也不回地衝我擺擺手。

我看着他在烤紅薯攤前面排隊，那麼大個男生跟一羣大爺大媽擠在一起，還回頭衝我喊"給你挑個大的！"

我衝他比了個心。

他差點被旁邊大媽撞個趔趄。

蹲在路邊啃紅薯的時候，手機又響了。這回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對面是蘇曉曉的聲音。

"瀟瀟。"

我啃了口紅薯，甜得眯眼睛："嗯！"

"你看到新聞了吧？"

"看到了看到了！曉曉你也太厲害了吧！豪門千金哎！我靠我在電視上看到你的時候泡麪都噴了！你演技也太好了吧哭得跟真的似的！"

蘇曉曉明顯沉默了一下。她大概沒料到我是這個反應，按照她的劇本我該哭天搶地纔對。

"你......不生氣？"她試探着問。

"我生甚麼氣？你找到家人了我替你高興還來不及呢！"

"不過曉曉你那個哭法不行，太誇張了，睫毛膏都糊臉上了，下次哭的時候別眨眼，眼淚順着臉頰流下來纔好看，我上次看電視劇學的，女主哭得特別美——"

"賀瀟！"蘇曉曉打斷我，"你就不問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哦對！你到底甚麼時候發現自己身份的呀，認豪門爺爺需不需要甚麼信物哇？"我拍了下腦門。

"我得趕緊去找下我爸媽的遺物，看看有沒有給我留下信物，我也好去認個財閥奶奶！！"

蘇曉曉又沉默了。

她大概在飛速運轉大腦，判斷我是真傻還是裝傻。

"瀟瀟，你別擔心，以後我發達了不會忘了你的。下個月我正式認祖歸宗辦宴會，你來觀禮，我讓人給你安排最好的位置。"

"好啊好啊！管飯嗎？"

蘇曉曉笑了，笑得挺開心："行，到時候我給你介紹。先不說了，爺爺叫我喫飯。"

掛了電話，我把最後一口紅薯塞進嘴裏，滿足地嘆了口氣。

陸衍蹲在我旁邊，也捧着個紅薯啃，像只倉鼠。

"你跟你閨蜜打電話？"他含糊地問。

"嗯哼。"

"你閨蜜找到有錢親戚了？"

"豈止是有錢，超級無敵有錢！"我衝他比了個誇張的手勢。

"百億豪門！你曉得不？百億！就那種出門保鏢開道、在家住三層別墅、喫飯有八個傭人伺候的那種有錢！"

"那你以後不也沾光？"

"我沾甚麼光？她自己都顧不過來。兩個月後她舉辦認祖歸宗宴會，我去喫席就行。"

我拍了拍手上的紅薯渣，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陸衍看着我，忽然問："你是不是不高興？"

"沒有啊！我高興得很！"我衝他齜牙笑，"免費的席，不去白不去！"

他沒說話，但看了我好幾秒。

"行，"他說，"那到時候我陪你去。"

"你陪我去幹嘛？你又不是賀家親戚。"

"我——"

"你不會是怕我一個人去喫席太孤單吧？"

他耳朵又紅了："我就是......怕你喫太多被人趕出來。"

"陸衍！"

他站起來就跑，我追了兩步沒追上，站在路邊笑得直不起腰。

手機屏幕亮了，我低頭一看。

是我爸生前的好友王叔發來的消息："小丫頭，你爸交代的事我記着呢。甚麼時候動手，你一句話。"

我收了笑，打了四個字發過去："現在開始。"

然後把手機揣兜裏，追上陸衍的背影喊："你跑甚麼跑！我追到你了請我喝奶茶！"

他回頭衝我笑，鼻樑上的小痣在陽光下格外明顯："你追不上！"

那天晚上我回到宿舍，打開電腦收到王叔傳過來的一份文件。

點開一看——蘇曉曉本科期間跟人合夥設局，坑了同系女生五萬塊，被學校查實後記了大過，處分記錄清清楚楚，簽字欄裏她的名字歪歪扭扭。

這件事情知道的人沒幾個，因爲她聲淚俱下求學校網開一面，而老師們出於人道主義放過了她。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賀家老宅。

書房裏燈光通明，賀國璋戴着老花鏡，翻着一份DNA鑑定報告。

他指尖頓了一下。備註欄裏有一行小字："樣本DNA與預設親屬關係匹配度99.97%。備註：送檢樣本毛囊組織與備案樣本存在突變位點異常，建議複覈。"

"老陳，"他推了推眼鏡，看向旁邊的家庭醫生，"這個建議複覈是甚麼意思？"

家庭醫生湊過來看了看："老先生，按理說99.97%已經是高度匹配了，但這個異常位點......按理說不應該出現在直系親屬身上。可能是樣本污染，也可能是......"

"也可能是甚麼？"

"也可能樣本本身就不對。"

書房安靜了兩秒。

賀國璋摘下眼鏡，慢慢揉了揉眉心。

"再驗一次。"

第二天早上一睜眼，我枕頭邊放着一袋小籠包。

還冒着熱氣。

我坐起來愣了兩秒，然後從窗戶探出頭往下看。

樓下花壇邊上，陸衍蹲在那兒玩手機，白T恤配灰色運動褲，兩條長腿蜷着，像只大金毛。

"陸衍！"我喊。

他抬頭，衝我晃了晃手機，屏幕上是微信對話框，他剛發了條消息。

我低頭看手機："醒了？趁熱喫，我剛讓你同學給你帶上去的。"

"你排了多久隊？"

"沒多久。你快喫，涼了不好喫。"

我趴在窗臺上看着樓下那個仰頭衝我笑的男生。他頭髮有點亂，但配着那張笑吟吟的臉居然還挺好看。

我縮回腦袋，抓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大口，燙得直吸氣但是巨香。

邊喫邊給他發消息："好喫！"

"肉餡的？"

"嗯嗯嗯鮮肉的好喫死了！"

"明天給你換蝦仁的。"

我嘴裏塞着包子打字："你天天給我買早餐，你是不是想把我喂成豬？"

"豬也挺好的，可愛。"

我差點被包子噎住。這男生平時看起來正正經經的，怎麼撩起人來一套一套的？

我咬着包子走在去教室的路上，給蘇曉曉發了條微信。

"曉曉曉曉！你認祖歸宗需不需要人陪着走紅毯啊！我自薦！我裙子都挑好了！"

蘇曉曉大概在屏幕那邊翻了個白眼，但回消息倒是挺快："不用，你別添亂就行。"

"我保證不添亂！我就去喫席！"

"行吧行吧，到時候給你留位置。"

"好嘞！對了曉曉，你們賀家做醫療的對吧？認親是不是還得做全套體檢啊？抽血疼不疼？"

對方沉默了五秒。

"......你怎麼知道做體檢的事？"

"電視上看的啊！豪門認親不都這樣嗎？抽血驗DNA一條龍！"

"你少看點電視劇。"

"我偏要看！我還要寫同人文！就寫你跟你爺爺抱頭痛哭那段！"

"賀瀟你閉嘴！"

掛了電話，我臉上的笑已經收起來了，手機又震了。

剛接通就傳來王叔緊張的聲音。

"小丫頭，我剛收到消息，賀家那邊要複檢DNA。老頭子起了疑心。"

我輕笑了一下："甚麼時候出結果？蘇曉曉還有備用頭髮給她做檢查嗎？"

"三天後出結果。你準備好，王叔要幫你讓所有人看清那女孩的真面目。"

掛了電話後我靠在走廊，暖黃的陽光從窗戶斜進來，突然就想到我爸媽了。

我爸當年是賀國璋最小的兒子，也是賀家最受寵的老幺，但是他倔強又一根筋。

他跟我媽談戀愛的時候，我爺爺不同意，嫌我媽出身普通。我爸就跟家裏吵了三年，最後帶了我媽直接跑路了，連身份證都換了。賀家找過他，但是沒找到。

我爸說過：“我閨女不用當甚麼豪門千金，當個快樂小傻子就行。”

但是他們去世前，還是爲我準備好了一切，讓我能認祖歸宗過上富足生活——那枚我奶奶親手做的平安鎖。拿着這個鎖回賀家，就能恢復身份。

三天過得飛快。

蘇曉曉那邊的認祖歸宗宴設在賀家老宅，而且全程直播。

賀國璋高調宣佈要把"失散多年的孫女"正式介紹給社會各界，媒體扎堆，攝像機的長槍短炮把老宅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賀氏集團官號還發了預告海報，蘇曉曉穿着高定禮服坐在一張歐式沙發上的照片，P得跟雜誌封面似的。

評論區清一色"姐姐好美""這纔是真公主""賀家基因太好了"。

我看完截圖，發給王叔："王叔，你那邊怎麼樣？"

"萬事俱備。"他只回了四個字。

我跳下椅子，從衣櫃最底層翻出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這是我媽留下的，說是她年輕時候最喜歡的裙子。

我穿上去有點大，但腰身收一下還挺好看。然後我衝鏡子裏的自己齜了齜牙。

挺好，小太陽去炸場子了。

出門前手機又響了，陸衍："今天你閨蜜認親，你要去她的宴會嗎？"

"去啊，答應她了嘛。"

"我陪你去吧。"

"不用不用，你自己玩兒。今天你不是有訓練嗎？"

他發了個"好"，又補了一句："回來給我發消息，我去校門口接你。"

下午三點，賀家老宅宴會廳。

西裝禮服香檳塔，空氣裏都是錢的味道。

我縮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裏，面前的桌牌上寫着"親友席"，桌上擺的甜點比我一個月生活費都貴。

我拿了一塊提拉米蘇塞進嘴裏。

臺上主持人正在介紹："下面有請我們的主角，賀明溪小姐登場！"

掌聲嘩啦啦響起來。

蘇曉曉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魚尾裙從側門走出來，耳垂上兩粒鑽石晃得人眼暈。

她笑得溫婉得體，朝臺下揮手，那氣質那排面，誰看了不得說一句"豪門千金本金"。

賀國璋站在她旁邊。白髮老人拄着柺杖，臉上帶着笑。

他目光往臺下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角落裏我身上，停了一拍。

我衝他笑了一下。

他微微眯了眯眼。

蘇曉曉開始發言了，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哽咽："各位來賓，感謝大家今天來見證我和爺爺的重逢。二十年的分離，我終於回家了......"

說到"二十年"的時候她眼眶紅了，底下有人開始抹眼淚。攝像機的紅燈一閃一閃，直播彈幕瘋狂刷屏。

臺上蘇曉曉還在煽情："這二十年來，我一直隨身帶着一樣東西，是我從小就在身邊的信物。它陪我熬過無數個艱難的日夜——"

她從手腕上解下那個平安鎖，舉起來對着燈光。全場安靜了一瞬。

我心裏"咚"了一聲。

"爺爺，"蘇曉曉轉頭看向賀國璋，眼眶發紅，"這個平安鎖，您還記得嗎？"

賀國璋盯着那個平安鎖看了三秒。

就在這時，我一個"不小心"，碰翻了面前的香檳塔。玻璃杯叮叮噹噹碎了一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來。

我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濺到的酒漬，衝臺上笑得燦爛："不好意思啊，手滑了。蘇曉曉，你口口聲聲說平安鎖是信物，我就想問一句——"

與此同時，三條街外的校門口。

蘭州牛肉麪店裏，陸衍瞪大眼睛，看着手機屏幕上賀家認親宴的直播畫面。

賀瀟正聲淚俱下"我纔是賀家流落在外的千金，爺爺，我纔是你孫女哇！"。

"噗——"

一整截面條連同湯水，精準地噴在了對面空座的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