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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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家有個習慣。

女兒每過一次生日，媽媽就往紅盒子裏放一顆金豆。

等女兒出嫁時，再把金豆熔成手鐲，戴着孃家的惦念出門。

我和妹妹結婚前半個月，媽媽取回了打好的手鐲。

妹妹迫不及待地打開盒子。

裏面是一對沉甸甸的龍鳳鐲。

我等了很久，也沒看見第二隻盒子。

媽媽這才解釋：

“暖暖手腕細，一隻鐲子戴着不好看，我就把你的金豆也熔進去了。”

哥哥笑着打圓場：

“你工資高，以後自己買不就行了？”

妹妹摸着鐲子上的鳳凰，小聲問：

“姐姐不會因爲這點東西就怪我吧？”

二十五顆金豆。

是我從五歲起，每年生日唯一能收到的禮物。

原來他們給我的愛，也可以隨時拿走。

我低頭給未婚夫發了條消息。

“婚禮提前。”

“孃家那桌，不用留了。”

......

顧承舟的回覆很快。

“好。”

“週六，我來接你。”

我哥因爲我沒有回答而生了氣。

“姜寧，你差不多得了。”

“不就是幾顆金豆嗎？暖暖從小身體不好，媽多疼她一點怎麼了？”

這句話，我聽了二十五年。

小時候，妹妹怕打雷，媽媽就讓我搬去小房間，把大牀留給她。

高考那年，家裏只夠供一個人去外地讀書。

爸爸說暖暖離不開家，讓我留在本市。

工作後，我攢了半年工資買的第一隻包，妹妹說喜歡。

媽媽還是那句話。

“你做姐姐的，讓讓她。”

我讓過房間，讓過學校，讓過工資，也讓過每一個屬於我的生日。

如今，連媽媽攢給我的二十五年，也要讓我。

妹妹摘下鐲子，在手裏晃了晃。

“姐，要不我分你一隻？”

媽媽立刻按住她。

“一對龍鳳鐲哪有拆開的道理？”

她轉頭看我。

“寧寧，媽知道你心裏不舒服。”

“可你從小就懂事，暖暖不一樣。她嫁去徐家，婆婆本來就挑剔，嫁妝少了會受氣。”

我問她：

“所以我嫁過去，就不會受氣嗎？”

媽媽愣了一下，很快又不耐煩起來。

“承舟不是說他家不在意這些嗎？”

“既然人家不在意，你非跟暖暖爭甚麼？”

原來因爲顧承舟對我好，我就活該甚麼都沒有。

飯桌上，爸爸說起妹妹出嫁那天的流程。

誰負責送親，誰負責拎嫁妝，幾點堵門，幾點放鞭炮。

每個人都有安排。

爸爸敲了敲桌子。

“暖暖出門的吉時早，寧寧，你那邊晚一點。”

“到時候我們先把暖暖送去徐家，再趕去你那邊。”

哥哥搖頭。

“時間太緊了。”

“徐家那邊還要敬茶，媽和爸肯定走不開。”

媽媽想了想，直接替我做了決定。

“寧寧這邊讓承舟家裏人多照應一下。”

“自家人，不在意這些虛禮。”

他們從沒見過顧承舟。

卻能理直氣壯地把婚禮當天所有的責任，都推給他。

我嚥下嘴裏的米飯。

“你們不用趕。”

媽媽鬆了口氣。

“這纔對，姐妹之間就該互相體諒。”

她以爲我又讓了。

我沒解釋。

喫過飯，我把改過日期的請柬放在玄關最顯眼的位置。

然後回房收拾東西。

這一次，我讓的是他們。

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