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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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地閨女出嫁前一晚，家裏都會S一頭豬，用來謝媒人。

豬越大，說明對女婿越滿意。

謝雲S了九頭豬，從豬王S到豬崽，村口的知青姜淵還是沒把她娶回家。

她穿着喜慶的紅襖坐在孃家牀上，接親的新郎第九次放了鴿子。

院門口擠滿了看熱鬧的，混子老張笑得最大聲：“我賭贏了！拿錢拿錢！”

這一回謝雲沒哭沒鬧。

她摘下頭上的紅花，一把揉皺了。

“阿爸，阿媽，我不嫁他了。”

阿媽紅着眼睛勸：

“囡囡，莫衝動，他不來肯定有原因，再等等。”

“知青馬上就能返城了，你嫁給他就能進城，都陪他吃了五年苦，好不容易熬到頭，現在悔婚多虧啊。”

“他不會來了。”

謝雲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滿臉苦澀。

那是一張知青攜親回城的申請報告，上面寫着姜淵和林可兒兩個人的名字。

屋裏瞬間安靜了。

一旁知情的嫂子，氣得直哆嗦：

“姜淵之前回城申請被打回來，就是因爲家屬名額只有一個。”

“今天是補材料的最後一天，他沒來接親，是打定主意帶林可兒去交材料了。”

謝雲看着上面端正俊秀的字跡，心像泡在苦膽汁裏一樣。

她是村裏養豬戶的女兒，出了名的嬌氣任性。

他是下鄉的知青，知書達理，文質彬彬。

偏偏他先動了心，處處縱容，事事維護。

人人都知道他喜歡她喜歡得要命。

眼看姜淵出了孝期，就要結婚了，半路S出個林可兒。

林可兒父母雙亡，來村裏投奔姨媽，她哥是姜淵的同學，正好趕上姜淵在這下鄉，就把妹妹託付給了他。

他盡心盡責，甚麼好的都不落下她，好得讓謝雲喫醋，好得攪壞了他們九回大喜日子。

謝雲吵過無數次，回回都被他哄好，回回都聽他的話。

這回她認了。

他和她就沒這個夫妻命。

謝家把姜淵送的四大件原封不動退了回去，酒席照擺，改成謝爸提前三天的壽酒。

擺平這事，謝爸託人又給她定了門親。

北邊軍部的副官，下個月就出嫁。

天高皇帝遠，她和姜淵徹底斷了個乾淨。

謝雲知道北方冷，嫁妝裏得多備厚衣裳。

放牛的時候，她就坐在草地上織圍巾。

一抬眼，發現姜淵穿着白襯衣站在山坡上。

身後是穿着碎花裙的林可兒，兩人手裏提着貼着紅紙的禮包。

好似一對新婚夫婦。

謝雲鼻頭一酸，低下頭沒理他，自顧自選毛線團。

姜淵第一次被這樣冷淡，下意識皺眉，語氣沉重幾分。

“小云，你還生氣？我前天是跟可兒去交材料，忘了跟你說。”

“政策有變，咱倆結婚得往後推推。”

謝雲手上沒停：

“哦，是政策變了，還是你要帶回城的人變了？”

姜淵動作一僵，林可兒立馬含着眼淚解釋：

“小云，姜哥雖然爲了我纔沒去接親，但我和他是清白的，進城名額只是他可憐我，纔給我的。”

姜淵沉默一會：

“小云，別怪我，她在這兒無依無靠，沒這份回城工作，這輩子就毀了。”

謝雲望着他熟悉的、愧疚的眼神，心針扎一樣。

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她就不再是他最要緊的人了。

明明不該是這樣的。

那年爸媽去外省奔喪，她一個人在家，豬圈壞了，十四頭豬都跑了。

她急得到處找，夜裏掉進了山窩窩，崴了腳。

是姜淵把她揹回家，又熬了三個大夜把豬全找了回來，哄着她止住了眼淚。

一來二去，他便成了她家飯桌的常客。

人人知道他家中在省城說話有分量，是個金龜婿。

可他臉雖然生的俊，卻是一副古板剋制的性子，一心教書，對別人小姑娘沒有半點情商。

唯獨謝雲給他送飯，他會兩頰微紅，記得給她塞省城的奶糖。

她在村裏壞了她家果樹的混子吵架，處處古板體面的他，沒有斥責，反而拿着棍子站在她身後撐腰。

等她吵贏架耀武揚威時，他會先心疼她臉頰的劃傷。

可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她的生日少了禮物，他懷裏的糕點不再是給她的，新裙子也先送給林可兒，他開始指責她潑婦性子。

她努力學着聽話，學着溫柔忍讓，卻成了村裏嫁了九次都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謝雲心嘆了口氣，垂下眼來：

“姜淵，我不嫁你了，當然沒資格怪你。”

他皺着眉頭，只覺得她在拿喬：

“就這點事，至於嗎？我都說下次不會了，真要悔婚，你這年紀難道要嫁給那些老鰥夫嗎？”

她猛地抬頭，沒錯過他眼中的譏誚。

她等他等到二十二歲，等成了鄉里人盡皆知的老姑娘。

結婚酒辦了那麼多次都沒嫁出去，被村裏人指着脊樑骨罵以後嫁老鰥夫，那些話多難聽，他心知肚明。

她爲了止住眼淚，咬着脣幾乎嚐到鐵鏽味。

“那也不關你事。”

姜淵冷下臉來：“你瘋了。”

他深吸一口氣，看了看錶，失望地看着她。

“我還要帶着可兒去支書那，沒空和你繼續鬧。”

“反正回城的事沒得改了，只能等我學校工作安定下來，再來娶你，最多兩年，等我分了房子再接你過去。”

“你要不同意，你就一輩子在家養豬吧。”

他拉着林可兒走了，再也沒有回頭。

謝雲看着手裏亂了的針腳，心空了一大塊。

姜淵，養豬都比養你好。

還好，自己要嫁的人，不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