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班花是出了名的漢子茶，張口閉口都是“兄弟”。

作爲她的“兄弟”，班裏甚麼都得聽她的。

高考前一天，她站在講臺上，要我們全班陪着她去轟趴館慶生。

上一世我怕大家玩得太嗨，耽誤第二天的考試，苦口婆心苦勸了半宿。

最後還是找班主任出面，才阻止了他們。

成績出來後，全班只有班花發揮失常，連本科線都沒過。

全班同學把我堵在巷子裏，指着我的鼻子罵：

“你這個掃把星，你就是見不得夢涵好。”

“就是因爲你攔着不讓她慶生，才害得她滿心鬱結發揮失常，是你毀了她的人生！”

所有人都把賬算在我頭上。

最終，我被圍毆致死，爸媽也被網爆到跳樓自S。

再睜眼，我回到高考前一天，班花拿着轟趴館的手環來到我桌邊。

“宋語萱，今晚我過生日，全班一起出去喝酒慶生，作爲班長，你得第一個到場。”

1.

吳夢涵把手撐在我的桌沿上，渾身上下都透着“我拿你當自己人你別不識抬舉”的勁兒。

我攥緊了按在模擬捲上的筆，壓下翻湧的恨意：

“不去，我胃病犯了。”

“早上我剛去醫院看過，醫生讓我清淡飲食，好好休息。”

“我不能喫辛辣油膩的，也不能喝酒碰涼的。”

吳夢涵臉上的笑“唰”的一下就垮了。

她把手環往我桌上一摔，聲音拔高了八度，半個班的人都能聽見：

“你怎麼這麼矯情啊，不就是個胃病嗎？”

“我們全班都去，就你搞特殊。”

“是覺得當班長就了不起了，不屑跟我們這幫糙人玩是吧？”

她聲音剛落，前排的許揚啪的一聲就轉了過來。

作爲吳夢涵最忠心的“好兄弟”，他永遠是第一個跳出來幫腔的：

“就是啊宋語萱，夢涵一年就過一次生日，你至於拿胃病當藉口嗎？”

“也沒見你要死要活的，現在去個轟趴館就不行了？”

“故意擺學霸架子呢？”

周圍起鬨的聲音也跟着冒了出來：

“就是啊班長，大家都去，你不去多掃興啊？”

“不就是熬個夜嗎？明天高考第一科考語文，隨便寫寫就完事了。”

“就是，放鬆放鬆反而能發揮得更好，你怎麼這麼死腦筋？”

“夢涵可是我們的好兄弟，你不去就是不給夢涵面子，不給我們面子。”

我掃了一圈滿臉不滿的同學，這感覺只覺得莫名的熟悉。

上一世他們也是這樣，圍在巷子裏指着我的鼻子罵我掃把星。

他們把拳頭砸在我身上的時候半分情面都沒留，現在倒好，一個個都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綁架我。

吳夢涵抱着胳膊，仰着下巴看我。

她擺出一副“你今天不答應就別想走出這個教室”的架勢：

“我把話放這，宋語萱，你今晚要是不來，就是不拿我吳夢涵當兄弟。”

我扯了扯嘴角，把那串橙色手環推了回去：

“我是女生，你也是女生，我和你當然不是兄弟。”

她氣得抓起手環，憤憤地對周圍的同學說：

“行，既然這樣，大家以後就都別跟她玩了，省得打擾她這個大學霸學習。”

看她被我氣得不輕，她的好兄弟許揚“騰”的一下就站了起來。

他指着我的鼻子說：

“宋語萱你別給臉不要臉！”

“夢涵是看得起你才特意過來叫你的，你真當自己是個甚麼東西？”

我沒理他，一邊收拾複習資料一邊說：

“我說了不去，就是不去。”

“我沒有看不起誰，胃病是真的，你們要玩就去，別耽誤我刷題。”

說完，我拿起書包，起身就往教室外走。

路過吳夢涵身邊的時候，我聽見她咬着牙在我耳邊放狠話：

“你會後悔的。”

我腳步沒停，甚至笑出了聲。

後悔？

上一世我拼了命地勸他們不要去，找了班主任才壓下這荒唐事，最後落得個慘死的下場。

這一世我誰也不攔。

我倒要看看，後悔的到底是誰。

走到教學樓樓下的時候，我聽見班裏傳來一陣歡呼。

吳夢涵尖細的聲音蓋過了所有人：

“今晚咱們不醉不歸！”

“所有的消費我買單。”

“今晚兄弟我包讓大家開開心心的！”

出教學樓的時候，我抬頭看了一眼天邊燒得通紅的晚霞。

這晚霞像極了上一世我死的時候，巷子裏濺在牆上的血。

這一世，所有欠了我的，我都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2.

我揹着書包剛走到校門口，就被斜靠在欄杆上的許揚攔了下來。

他身後還站着三四個跟他玩得好的男生，個個都吊兒郎當的。

這架勢，一看就是被吳夢涵派來堵我的。

“宋語萱，夢涵讓我再問你一遍，今晚的局你到底去不去？”

許揚叼着個棒棒糖，伸手就要來搶我肩膀上的書包：

“別給臉不要臉，真當我們不敢動你是吧？”

我側身躲開他的手，皺了皺眉：

“我說了不去，我胃病犯了要回家休息，讓開。”

許揚嗤笑一聲，揮着拳頭就往我胃上懟了過來：

“胃病犯了是吧？”

“我看看是真疼還是假疼，要是裝的你今晚就必須得跟我們走。”

我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他揮過來的拳頭，但後背不小心撞到了欄杆上，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冷氣。

就在這時，吳夢涵揹着書包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她伸手拍了許揚胳膊一下，裝出一副爲我打抱不平的樣子：

“幹嘛呢你，別嚇着人家大學霸。”

“人家不願意去就不去唄，咱們彆強人所難。”

她嘴上是在勸許揚，但眼神裏的幸災樂禍都快溢出來了。

她轉過頭對着我陰陽怪氣：

“不過宋語萱啊，你今晚不去，要是明天高考考砸了，可別賴我們沒帶你放鬆啊。”

“到時候可沒人背這個鍋。”

許揚跟着搭腔：

“夢涵你別離她。”

“這種只會把別人的好心當成驢肝肺的人，成績再好又有甚麼用。”

他伸手把我手裏的藥盒搶了過去，拆開就往地上扔：

“甚麼破藥，我看你就是裝的，故意掃大家的興。”

白色的藥片散了一地，滾得一地都是。

我看着散落的藥片，冷冷地看着他：

“撿起來。”

許揚抱着胳膊一臉囂張：

“我就不撿，你能拿我怎麼樣？”

周圍路過的同學都看了過來，對着我們指指點點。

吳夢涵假意拉了許揚一把，但話裏話外都在拱火：

“行了行了，就一個小女生，別跟她計較。”

“人家是要考省狀元的人，跟我們這些普通人不一樣。”

“咱們走吧，別耽誤人家回家複習考高分。”

說完她就帶着許揚一幫人勾肩搭背地走了。

路過我身邊的時候，許揚還故意撞了我肩膀一下，力道大得我差點沒站穩。

確實，我現在沒必要和他們計較。

他們已經嘚瑟不了多久了。

我蹲下來，把散落的藥片一片一片撿起來。

起身的時候，我剛好看見吳夢涵拐進了校門口的小巷子裏。

她在和一個穿着隔壁學校校服的男生鬼鬼祟祟地交談，笑得一臉諂媚。

那個男生我認識，是一中實驗班的班長江野，家裏還有點小錢。

上次模考他跟我爭省模第一，最後比我低了三分，耿耿於懷。

我下意識地掏出手機，打開錄像，悄悄湊了過去。

我躲在巷子口的梧桐樹後面。

這個距離不近不遠，剛好可以聽到他們說的話，同時又能不讓他們發現我。

“錢我都給你準備好了，整整十萬塊。”

“只要你們班這次所有人都缺考，省狀元落在我們一中，剩下的五萬尾款我直接打這張卡里。”

吳夢涵接過那個男生遞過來卡，笑着說：

“放心吧哥，我辦事你還不放心？”

“今晚我已經和他們約好了，我把他們都拉去轟趴館喝個通宵。”

“明天就算他們能趕到考場，那頭也是昏的，能考好纔怪。”

“宋語萱那個死腦筋不去也沒關係，她一個人考得再好，也不影響你們班拿集體第一，對吧？”

男生笑了一聲：

“算你識相。”

“等成績出來了，我再給你介紹幾個網紅資源，到時候你靠着這次的熱度，隨隨便便直播都能賺大錢。”

吳夢涵的開心得聲音都飄起來了：

“謝謝哥！”

“你放心，這事我絕對給你辦得妥妥的！”

原來上一世她不是發揮失常，是她本來就沒打算好好考。

甚至爲了錢，她故意拉着全班人給她墊背。

江野說完就走了。

我看着吳夢涵開心的背影，心裏除了對吳夢涵的恨，已經沒有其他的想法了。

她真的又蠢又壞。

路上我接到了我媽的電話，她問我甚麼時候回家喫飯。

我壓下喉嚨裏的澀意，笑着說：

“馬上就回來了。”

“媽，我這次一定考個省狀元回來，給你和我爸長臉。”

3.

高考當天我提前一個小時到了考點。

進考點的時候我特意掃了一圈，沒看見我們班任何一個人的影子。

我挑了挑眉，果然不出我所料。

前一晚他們在轟趴館肯定玩嗨了。

吳夢涵爲了徹底落實跟江野的約定，肯定會把所有人的鬧鐘給都關了。

現在這個考點裏能有我們班的人才怪。

等到考點的預備鈴響了，所有考生都開始進考場，還是沒見着我們班同學的半個人影。

我拿着手裏的准考證，沒再耽擱，直接進了考場。

語文卷子發下來的時候，我甚至能想象到那幫人在轟趴館睡醒，發現已經錯過高考時，驚慌失措的樣子。

兩個半小時的考試我答得格外順。

檢查完最後一題填空，鈴聲剛好響起。

我交了卷，慢悠悠跟着人流往外走。

剛出考點大門，我就被一羣人團團圍住。

來的是我們班的人。

他們個個頂着雞窩頭，眼下都是黑圓圈。

幾個男生還穿着轟趴館的一次性拖鞋，明顯是剛從轟趴館狂奔過來，連酒店都沒來得及回。

“宋語萱，你他媽故意的是不是！”

許揚第一個衝上來，伸手就要揪我的領子：

“我們全班除了你都沒趕上第一場考試，你滿意了？”

我大力拍開他的手，皺了皺眉：

“你們沒趕上考試，跟我有甚麼關係？”

吳夢涵擠開人羣走過來，裝得怒火沖天，伸手就往我肩膀上懟：

“怎麼跟你沒關係？”

“你昨晚明明知道我們去轟趴，故意不提醒我們定鬧鐘，也不打電話叫我們起來。”

“你就是故意想讓我們錯過考試，自己一個人考高分是不是？”

旁邊的女生跟着哭唧唧地附和：

“肯定是的！”

“我模考都考580的，現在語文缺考，我連本科都考不上了。”

“宋語萱你怎麼這麼自私啊？”

“要不是你昨晚擺架子不去，我們也不會玩得那麼晚。”

“早上看到我們沒來，你不會打電話提醒一下嗎？都是你的錯！”

“這樣的損失你怎麼賠償？”

“你太歹毒了！”

一羣人越罵越激動，周圍的考生和家長都圍了過來，一臉疑惑地看着我們。

我抱着胳膊看着他們表演，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提醒你們？”

“昨天我說不去，是誰罵我矯情擺架子，說我掃大家的興？”

“又是誰說就算考砸了也不關我的事？”

“現在錯過考試了，反倒怪起我來了？”

“你們都是年滿十八歲的成年人了，自己的考試自己不上心，憑甚麼讓我替你們記着？”

許揚被我懟得臉通紅：

“你少他媽跟我扯這些大道理。”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今天必須給我們個說法！”

我往後退了一步，冷眼看着他：

“說法？要我給你們甚麼說法？”

“我沒有攔着你們去玩的義務，也沒叫你們起牀的義務，少在這跟我道德綁架。”

吳夢涵見大家說不過我，抬手就要扇我耳光。

“你還敢嘴硬！”

她手腕剛抬起來，就被一道嚴厲的聲音喝住了。

“住手，你們在幹甚麼！”

班主任臉色鐵青地衝了過來，身後還跟着兩個巡考的老師。

她看見我們一羣人堵在考點門口，氣得手都抖了：

“我剛纔就聽說有個班除了班長全員缺考，我還不敢信，合着就是你們？”

吳夢涵立馬換了副委屈的表情，紅着眼睛跟班主任告狀。

“老師，是宋語萱她故意不叫我們起牀，害得我們錯過考試！”

班主任氣得差點笑出來，指着吳夢涵的鼻子說：

“她叫你們？她憑甚麼叫你們？”

“高考前一天我反覆強調讓你們別亂跑，就待在酒店好好休息。”

“你倒好，拉着全班去轟趴喝酒！”

“現在錯過了考試，你還有臉怪別人？”

“我告訴你吳夢涵，全班考砸了，你得負全責！”

吳夢涵被罵得臉紅一陣白一陣。

她還想狡辯，被班主任狠狠瞪了一眼：

“還在這鬧？還不趕緊找地方複習下一場？”

“要是數學也錯過，你們一個個都得復讀。”

班主任恨鐵不成鋼，重重地嘆了口氣走了。

“現在的孩子怎麼這麼不把自己的前途當一回事。”

全班同學都被罵得不敢說話，都怨毒地看了我一眼，纔不甘心地散了。

吳夢涵走的時候，特意回頭瞪了我一眼。

她對着我，嘴巴動了動：

“你給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我倒要看看，等成績出來，你還有甚麼底氣跟我叫囂。

查分當天，吳夢涵開了直播。

她一開播就湧進來不少人。

她對着鏡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勉強的笑：

“家人們久等了，一會兒就查分了，我心裏慌得很，這次大概率是考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