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成親三年，他嫌我滿身銅臭，配不上他探花郎的清名。

白月光回京，他遞來休書，讓我淨身出戶。

我一文錢沒帶，穿件舊棉襖走出裴家大門。

三天後，裴家六間鋪面關門，藥斷糧絕，他翻遍全府——每一張地契上，都寫着我的名字。

他連夜追到城門口求我回頭。

我坐在馬車上數銀票：“裴公子，你休了你家的房東，現在想續租嗎？租金漲三倍，概不賒賬。”

......

休書拍在桌上的時候，我正在算賬。

裴之衡的手指，擱在那張休書上。

“陶滿滿，簽了吧。”

他連看我一眼都懶得，目光越過我頭頂，落在院子裏他親手種的桂花樹上。

那樹是他給蘇婉清種的，說甚麼婉清喜歡桂花香。

種在我的院子裏。

用我的錢買的苗。

我擱下算盤，擦了擦手：“甚麼東西？”

“休書。”

婢女秋禾跪倒在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沒哭。

嫁過來三年，我早就不會在裴家人面前哭了。

第一年哭，裴母說我上不了檯面。

第二年哭，裴之衡嫌我在他書房門口嚎。

後來，眼淚就只化成了賬本上的數字。

數字不會騙人，不會嫌我，不會讓我坐末席。

“上面寫的甚麼？”我問秋禾。

秋禾趴在地上，顫聲念着休書上的字。

“無......子......”

“無......才......”

“無......德......”

七條休妻之由，他寫了三條。

無子——三年來他沒進過我的房門，我拿甚麼生子？

......

無才——我爹是商人，沒送我進過私塾。我會的只有打算盤。

無德——我犯過甚麼德？

大年三十裴母嫌我做的餃子餡太鹹，摔了碗，我跪在地上一片片撿碎瓷，算不算德？

裴之衡根本不在看我。

他在看門口。

蘇婉清站在門口，穿着蘇繡披風，眼圈微紅。

“之衡，是不是太急了些......”她輕聲說。

裴之衡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瞬間就柔了。

“不委屈你了。”他說這話時看着蘇婉-清，卻是對我說的。

我笑了。

秋禾嚇了一跳：“小姐？”

我拿起桌上的筆，蘸了墨。

我不會寫字，只會寫我爹教的‘滿’字，歪歪扭扭。

手印按上去時，我手在抖，卻按得很用力。

裴之衡頓了一下，隨即收起休書，面色坦然。

“嫁妝就不必帶走了，算是這三年的食宿費。”

食宿費。

這三個字，斷了我最後一點念想。

三十萬兩嫁妝。

綾羅綢緞一百二十箱。

金銀首飾六十四套。

良田地契八百畝。

我站起身，將身上的鐲子耳環髮釵摘下，碼在桌上。

“行。”

秋禾撲過來抱住我的腿：“小姐，不能啊！那都是老爺給您的——”

我拍了拍她的頭：“別哭了，礙眼。”

我轉身走出院子，經過蘇婉清身邊時，她伸手想拉我。

“陶妹妹，我真的不是有意——”

“蘇姑娘。”我停下腳步，看着她身上那件蘇繡披風。

蘇州錦繡坊的手藝，蜀錦金絲，工期三月，造價一千二百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