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逛商場時，我撞見發小女朋友陳玥和一個男生同吃一隻冰淇淋。

我二話不說就衝了上去，質問她到底有沒有點邊界感。

陳玥笑了，笑裏帶着點諷刺。

“姜承，你管得還挺寬。”

“你自己女朋友天天跟你哥們膩在一起，你裝看不見，”

“我跟別人喫個冰淇淋你倒來興師問罪了？”

她把冰淇淋遞給身邊的男生，雙手插兜，語氣輕描淡寫：

“我跟周屹三個月前就分手了，你不知道？”

“哦對，你可能真不知道。但你女朋友知道。”

“畢竟分手那天晚上，是她陪周屹喝到凌晨三點的。”

我愣在原地，手裏剛給周屹買的生日禮物差點摔在地上。

回到家，客廳裏林妍和周屹正窩在沙發上打遊戲。

兩個人共用一副耳機，一人一隻，頭挨着頭。

我站了五秒鐘，他們都沒發現我回來。

“周屹，你甚麼時候跟陳玥分手的？”

周屹頭也沒抬：

“啊？挺久了，我沒跟你說過嗎？”

林妍這才摘下耳機，皺了皺眉。

“對哦，好像忘了跟你講。”

兩個人對視一眼，露出那種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笑容。

“忘了”兩個字，說得那麼輕。

沒人覺得這件事需要解釋。

一個是我女朋友，一個是我最好的哥們。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我從他們之間的樞紐，變成了局外人。

......

“阿承，你回來啦？正好，幫我看看這件衝鋒衣好不好看。”

周屹舉着手機屏幕衝我晃了晃，上面是一件衝鋒衣的購物頁面。

林妍坐在他旁邊，低頭打字，頭也沒抬地補了一句：“我覺得挺適合他的，你幫參謀參謀。”

我把商場的購物袋放在玄關，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挺好看的。”

“真的嗎？可是我怕穿着不合身，阿承你覺得我穿小號還是中號？”

周屹用胳膊撞了撞我的肩膀。

我剛想回答，林妍已經開口了。

“你穿小號，上次那件深灰色的就是小號，剛好。”

周屹眨了眨眼，轉頭看她：“你連我穿多大碼都記得？”

“你試衣服那天不是我陪你去的麼，當然記得。”

我手指微微一頓。

上週六，林妍跟我說公司臨時加班。

“哪天去的？”我儘量讓語氣聽起來隨意。

“上週六吧，”周屹沒多想，“妍姐正好沒事，陪我去了趟萬象城。”

林妍這才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神色淡淡的。

“就順路逛了一下，沒甚麼大事。”

她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動作很自然。

“你那天不是說要加班嗎？”

這句話我本來不想問，但它自己跑出來了。

林妍的手停了一瞬，隨即收回去，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加完班去的，也沒多久。”

周屹靠在沙發上，笑着插話：“就逛了倆小時，阿承你別喫醋，我是你鐵哥們啊。”

“我沒喫醋。”

我走進廚房倒了杯水。

杯子是我的馬克杯，上面印着我名字的縮寫。

可我拿起來的時候發現杯口邊緣有一股淡淡的薄荷菸草味。

我不抽菸，只有周屹抽這個牌子的爆珠煙。

我用紙巾把杯口擦乾淨，沒說話。

客廳裏傳來周屹的笑聲和林妍偶爾的低語，兩個人又在討論那件衝鋒衣配甚麼褲子好看。

手機震了一下，是陳玥發來的消息。

“姜承，今天說的話你好好想想。你連你女朋友每週末都在幹嘛都不知道，挺可憐的。”

我把消息刪了。

“阿承，”周屹從客廳探過頭來，“你在廚房幹嘛呢，過來一起看比賽呀。”

“你們看吧，我有點累。”

“行吧。”

他縮回去了，緊接着我聽見他對林妍說：“你幫我點個外賣唄，我想喫烤魚。”

“你吃不了辣，上次不是辣得直喝水。”

“那你幫我挑個微辣的嘛。”

“行。”

林妍的聲音裏帶着一種我很熟悉的耐心。

因爲以前，她只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我端着擦乾淨的馬克杯站在廚房裏，燈沒開，藉着客廳透過來的光，看見沙發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

她在幫他下單，他湊過去看她手機，胳膊幾乎搭在她肩膀上。

林妍沒有躲。

以前我靠在她肩上看手機，她會側過頭來親我額頭。

現在換了一個人靠在那裏，她的反應是一樣的溫和。

只是少了那個吻。

又或者只是我沒看見。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周屹私發給我的消息。

“阿承，妍姐對你真好，連幫我點個外賣都這麼仔細，你小子有福氣啊哈哈哈。”

後面跟着一串大笑的表情。

我打了兩個字又刪掉。

最後回了一個“嗯”。

關上手機，我把馬克杯倒扣在瀝水架上。

明天再洗吧。

客廳裏，周屹忽然喊了一聲：“妍姐你別擋我，我看不見電視了。”

林妍笑着挪了挪：“你怎麼跟個小孩似的。”

“我本來就是小孩嘛。”

“你比姜承還大兩個月。”

“那也是小孩。”

兩個人笑成一團。

我關上廚房的門，把那些笑聲擋在外面。

那天晚上，林妍十一點纔回房間。

她身上有一股烤魚的味道，是周屹點的那份。

“你怎麼不出來喫？給你留了。”

“不餓。”

她掀開被子躺下來，側過身看我。

“姜承，你是不是不高興？”

“沒有。”

“你從商場回來之後就不太對勁。”

我閉着眼睛沒動。

她嘆了口氣，從背後環住我的腰。

“阿屹最近狀態不好，剛跟陳玥分手沒多久，我多陪陪他，你別介意。”

“他跟陳玥分手三個月了，”我說，“你知道的。”

林妍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一下。

“嗯，我知道。”

“分手那天晚上你陪他喝到凌晨三點，你也知道。”

安靜了幾秒鐘。

“他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崩潰得砸東西，我總不能不管。你當時已經睡了，我沒想吵醒你。”

她的聲音很溫柔，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坦蕩。

“我跟阿屹之間清清白白，你應該相信我。”

我把臉埋進枕頭裏。

“嗯，我信。”

可她不知道，我在商場衛生間裏，已經用冷水洗過一次臉，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