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海底洞穴潛水，男友紀玄琛非要帶着青梅宋羽禾一起下水。

結果突遇漲潮，我們三人被困在礁石深處的氣室裏。

備用氧氣只剩下半瓶。

紀玄琛毫不猶豫地擰開閥門，接給了宋羽禾。

我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指着胸前狂閃紅燈的血氧儀。

他卻一把甩開我的手，眼底盡是不耐：

"沈鹿，你憋氣跟着我們上潛不就行了？"

"你小時候自由泳都能憋兩分半，少跟我矯情。"

宋羽禾咬着呼吸器看了我一眼，跟着他頭也不回地遊向出口。

冰冷的海水漫過胸腔，水壓讓我有些喘不過氣。

我順着溼滑的巖壁緩緩癱坐，平靜地摘下了不再出氣的面罩，任由海水徹底沒過頭頂。

酒店行李箱的夾層裏，還藏着我準備好的信。

裏面裝着肺癌晚期報告、寫着他名字的保險單，還有一句沒說出口的分手。

本打算旅行結束就給他，現在倒好，全省了。

紀玄琛此刻大概正站在甲板上，篤定我會像以前一樣，拼命跟上他，向他低頭。

可他永遠等不到我了。

......

"她怎麼還沒上來？"

紀玄琛甩了甩頭髮上的海水，語氣裏沒有半點擔憂，更像是嫌我動作慢耽誤了他的時間。

宋羽禾坐在甲板邊沿，乖巧地接過船員遞來的毛巾，輕聲開口。

"琛哥，沈鹿姐水性不好吧？要不要讓人下去看看？"

"不用。"

紀玄琛靠在船舷上，擰開一瓶礦泉水灌了兩口。

"她就是故意磨蹭，等着我回頭去找她。"

"從小到大都這樣，越慣着越來勁。"

宋羽禾抿了抿嘴，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爲難表情。

"可是琛哥，剛纔她好像指着胸口那個甚麼儀器......"

"血氧儀？"紀玄琛嗤笑一聲，"她潛水之前剛換了新電池，跳下去才二十分鐘就閃紅燈？你信嗎？"

宋羽禾沒再說話，只是低下頭，用毛巾擦着髮尾，嘴角那抹笑藏在垂下的碎髮後面。

我飄在甲板上方，看着這一切。

海水的冰冷已經感覺不到了，肺裏那種被水灌滿的窒息也消失了。

最後的記憶停在海水沒過頭頂的那一刻，我的手指抓着巖壁上的一道裂縫，指甲斷了兩片，血絲在水裏散開。

我想往上游。

身體不聽使喚。

肺癌晚期的肺葉早就千瘡百孔，別說憋氣兩分半，三十秒都撐不住。

這件事我沒告訴紀玄琛。

不是不想說，是沒機會說。

每次我試圖開口，他不是在接宋羽禾的電話，就是嫌我掃興。

上個月體檢報告出來那天，我在他車裏等了兩個小時，想等他從宋羽禾的畫展回來親口告訴他。

他回來的時候，車裏全是宋羽禾身上那股梔子花味的香水。

我說，紀玄琛，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他發動車子，頭也沒抬。

"說。"

我張了張嘴。

他的手機亮了，屏幕上彈出宋羽禾的消息：琛哥，我畫的那幅海有人出八萬，我沒賣，留給你。

他單手打字回了一串話，尾巴帶個笑臉。

然後扭頭看我。

"你剛說甚麼？"

"沒甚麼。"

從那以後我就不說了。

把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保險單受益人寫了他的名字，分手信壓在行李箱夾層裏。

我想這趟旅行結束就給他，乾乾淨淨地走。

沒想到他替我省了這一步。

甲板上，時間又過去了十五分鐘。

船長走過來，面色不太好看。

"紀先生，您同行的那位女士還沒上來，按照安全規程，我們得派人下去搜索了。"

紀玄琛終於站直了身體，但表情仍舊是不耐煩多過緊張。

"不用派人，我自己下去。"

他拿起面罩，頓了一下，又放回去。

"算了，讓潛導下去吧，她八成是躲在某個氣室裏等我去找她。"

"每次吵架都這套，上次在三亞她也是這樣，躲在更衣室裏不出來，非等我敲門認錯。"

宋羽禾在旁邊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琛哥，要不你還是自己下去看看？萬一沈鹿姐真的出了甚麼事......"

"出甚麼事？"

紀玄琛反問，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沈鹿這個人我太瞭解了，她就是拿捏準了我會心軟。你看着吧，等我下去了，她肯定眼淚汪汪地游過來，然後說'紀玄琛你終於來了'。"

他模仿我說話的語氣，帶着一種輕佻的揶揄。

兩個潛導翻身入水。

我飄在海面上方，看着他們的身影消失在碧藍色的水下。

紀玄琛，你不瞭解我。

你從來都不瞭解我。

你瞭解的，是你以爲的那個沈鹿。

那個會追着你跑、會哭着求你別生氣、會爲了你一個笑臉就原諒一切的沈鹿。

可那個沈鹿，在拿到肺癌報告的那天晚上就死了。

今天，只不過是把身體也還給了這片海。

七分鐘後，潛導浮出水面。

其中一個摘下面罩，臉色發白，聲音發顫。

"紀先生......您最好下來看一下。"

紀玄琛的表情終於變了。

但只變了一秒。

他迅速恢復了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冷淡模樣，拿起面罩扣上臉。

翻身入水之前，他回頭對宋羽禾說了句話。

"等我把這個戲精撈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