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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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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爹將外室女領回侯府那日,

母親氣得連十里紅妝都未取,拉着我自請下堂。

她自恃世家傲骨,絕不沾負心漢半點便宜,誓要讓他悔不當初。

可離了侯府,又沒母家依靠,才知這世道喫人。

爲了生計,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母親靠漿洗熬瞎了眼,終積勞成疾。

我也被迫拋頭露面跑腿做苦力。

母女倆擠在破廟裏苟延殘喘。

爲賺幾文藥錢,我深夜冒雪做工,被驚馬活活踩死。

母親聞訊嘔血,慘死在醫館冰冷的青石板上。

我們屍拋亂葬崗任野狗啃食時,渣爹正八抬大轎風光迎娶他的白月光。

那外室女已被請封縣主,一家三口享盡尊榮。

而我與母親,不過是亂葬崗上喂野狗的枯骨。

再睜眼,回到渣爹領外室女進門這天。

不等我開口,母親忽地斂了怒容,笑意盈盈地握住外室女的手:

“侯爺說的甚麼生分話。她既進了這道門,我便當親生的待。”

“誰敢薄待她半分,我第一個不依。"

我瞬間會意:

"妹妹,往後我們同吃同住,姐姐甚麼好東西都緊着你。"

......

父親緊繃的臉色緩和下來。

柳雲娘卻攥緊帕子,狐疑地看着母親。

若母親負氣離府,她便能順勢成爲侯府女主人。

可母親不走了。

我將腕間金鐲套給裴月柔。

她摸着金鐲眼睛發亮。

父親滿意頷首:"昭寧,你是嫡姐,日後多讓着月柔。"

"女兒明白。"我轉向柳雲娘,"只是妹妹既要認祖歸宗,生母總不能繼續做外室。否則旁人問起,妹妹該如何回答?"

柳雲娘立刻跪下:"妾身不求名分,做個丫鬟也甘願。"

父親心疼:"雲娘跟了我多年,怎能做丫鬟?先記作貴妾。"

母親吩咐管家取納妾文書來。

柳雲娘看清文書,笑容僵住。

那是一張賤妾契。

簽字畫押後,她的婚配、去留乃至生死,皆由主母處置。

"夫人是不是拿錯了?"

"你無父母做主,無媒妁聘書,無清白戶籍。依照本朝律法,只能納作賤妾。"母親將筆遞給她,"除非侯爺要抬你做平妻。"

父親正謀求兵部侍郎一職,若傳出寵妾滅妻的醜聞,御史彈劾摺子明日便上御案。"胡說!本侯從未想過納平妻。"

我將筆塞進柳雲娘手裏:"姨娘方纔還說做丫鬟也甘願,如今給你名分,爲何又不肯?難道你想要的不是陪伴父親,而是我母親的位置?"

滿堂下人都看着她。

柳雲娘咬着牙,簽名按印。

母親立即將契書交給管家送去官府備案。

柳雲娘猛地撲來搶奪,我側身一擋,她收勢不及撞上我肩膀,狼狽跌坐在地。

我捂着肩紅了眼圈:"姨娘何必撞我?"

父親不耐煩道:"既然簽了,按規矩辦。"

柳雲娘只能白着臉閉嘴。

裴月柔拉住父親的袖子,柔聲問:

“父親,我和母親住在哪裏?”

父親指向後院圖冊:

“你與你姐姐同住棲霞院。至於雲娘,住旁邊的清荷院。”

裴月柔眼中掠過驚喜。

棲霞院是侯府最華美的院落,裏面一應傢俱、字畫和古玩,皆是母親爲我置辦的。

“妹妹不必與我擠。”

我笑着開口:“你若喜歡,整座棲霞院都讓給你。”

裴月柔險些壓不住嘴角。

父親讚許道:“這纔有嫡姐的氣度。”

我笑得愈發溫柔。

“只是棲霞院從一磚一瓦到裏面的古玩擺件,全是母親的陪嫁。”

“妹妹儘管住。”

我轉頭看向父親,輕聲補上後半句:

“至於銀子,就請父親替妹妹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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