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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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出分那天，我刷到一個同城直播。

鏡頭裏，一個男人正把女兒的高考檔案袋按在桌上，衝着評論區冷笑：“她哭着求我別拆，說拆了會影響錄取。我養她十八年，連她檔案都看不得？”

下一秒，他當着幾萬人面，直接撕開了密封條。

評論區瞬間炸了。

“別拆！檔案破損可能影響入學！”

“這是學生檔案，不是你想看就能看的！”

“你女兒寒窗十幾年，真可能毀在你手裏！”

男人語氣滿是不耐煩：“嚇唬誰呢？一個破紙袋子，能比我這個親爹還重要？”

旁邊女孩哭到發抖，跪下來搶檔案袋，卻被他一巴掌推開。

“沒出息的東西，考上大學就翅膀硬了？撕壞了你自己想辦法，別來煩我。”

我氣得手都在抖，正要舉報直播。

可他把檔案裏的材料抽出來時，我看見第一頁姓名欄上的三個字，整個人瞬間僵住。

那根本不是他女兒的名字。

是我的。

1

我腦子嗡嗡作響，盯着屏幕上那三個黑體字。

林聽瀾。

我的名字！

我瘋了一樣點開這個主播的主頁。

最新的一條視頻背景越看越眼熟。

直到我翻到最底下的一條拜年視頻。

屏幕裏那個滿臉橫肉，笑得油膩的男人，居然是我姨父王大國！

我連鞋都沒換，抓起鑰匙就往外衝。

十二年的苦讀，拼了命才考出的成績，就裝在那個薄薄的牛皮紙袋裏。

現在密封條已經被撕開了。

我跑到姨媽家樓下，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四樓，門沒鎖死，被我一腳踹開。

屋裏王大國正對着屏幕噴唾沫星子。

“你們這些網友懂個屁！老子生她養她，撕個破袋子怎麼了？”

王倩癱坐在地上抽泣，根本不敢攔。

我衝過去，一把搶過桌上被撕開的檔案袋。

“你憑甚麼偷我的東西！”

我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哽咽了。

王大國被打斷了直播，火氣噌地冒了上來。

“小兔崽子你發甚麼瘋！甚麼你的東西？這是我從學校給我女兒領回來的！”

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這是倩倩的檔案！你跑我家來撒甚麼野，滾出去！”

王倩躲在王大國身後，縮着肩膀。

她不敢抬頭看我的臉，只顧着死死拽住王大國的衣角。

屋裏的動靜太大，樓道里的鄰居紛紛探頭探腦地湊了過來。

王大國見人多，立馬扯着嗓子嚎了起來。

“大傢伙評評理！這丫頭不知道發甚麼神經，跑到我家來搶我女兒的高考檔案！”

“我今天非得替你媽好好教訓教訓你！”

他越說越起勁，捲起袖子，伸手就要來奪我手裏的紙袋。

我側身躲開，把檔案的第一頁直接舉到張嬸面前。

“你們看看這上面寫的是誰的名字！”

對面張嬸湊近眯起眼，念出了聲。

“姓名......林聽瀾，哎喲老王，這上面貼的照片也不是你家倩倩啊，這明明是夏夏的檔案嘛！”

周圍的鄰居瞬間炸了鍋。

“還真是林聽瀾的名字。”

“老王你是不是拿錯了？這可是高考檔案，弄錯了要出大事的！”

“剛纔他還直播撕檔案呢，這下撕錯人的了！”

王大國愣在原地，一把搶過我手裏的那張紙，死盯着上面的字。

剛纔還囂張的臉，瞬間變得煞白一片。

拿着紙的手開始哆嗦，嘴脣抖了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王倩也慌了，探出頭看了一眼那張紙，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

我一步步逼近他，咬着牙開口。

“王大國，學校根本不可能把我的檔案交給你。”

“你到底從哪偷來的？”

王大國支支吾吾，額頭冒出冷汗，四處亂瞟。

“我......我就是在學校領的......”

“你撒謊！”

我直接打斷他，掏出手機按下了110。

“毀壞高考生檔案是違法行爲，你不說實話，我就讓警察來查！”

王大國徹底慌了，伸手就要搶我的手機。

“別別別！別報警！”

他急得跳腳，終於鬆了口。

“我說！我說實話！”

“是你媽！是你媽給我的！”

我僵在原地。

手機差點從掌心滑落。

2

我還沒從那句話裏反應過來，手機便響了起來。

我僵硬地按下接聽鍵。

“林聽瀾！你的檔案怎麼還沒送到招辦？”

張老師的聲音急得變了調，透過聽筒狠狠砸進我耳朵裏。

“我剛纔去查了進度，全班就差你一個！明天下午五點就是最後期限！”

“再不送過去，你的錄取資格就要被徹底取消了！你到底在搞甚麼鬼？辛辛苦苦考了全省前五十，你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輟學嗎？”

嘟嘟的盲音響起，我用力捏着手機，指節泛白。

作廢？

我十二年的熬夜苦讀，無數個刷題到凌晨的日夜，就因爲一個被撕爛的檔案袋，要徹底清零？

我一把抓起桌上散落的檔案材料，胡亂塞進殘破的袋子裏，轉身衝下樓。

推開家門時，我媽正繫着圍裙，拿着湯勺在砂鍋裏慢條斯理地攪動。

聽到動靜，她頭也不回地開口。

“怎麼纔回來？洗手準備喫飯，今天燉了你最愛喝的排骨湯，給你補補身子。”

“這是甚麼？”

我把那團破爛的檔案袋狠狠砸在餐桌上。

她攪動湯勺的動作頓住。

轉過身看了一眼桌上的檔案，臉上連半點驚訝都沒有。

她甚至扯過抹布，慢悠悠地擦了擦手上的水漬。

“你姨父也真是的，辦事這麼毛躁，怎麼把袋子弄破了。”

她語氣輕飄飄的，根本沒當回事。

“你把我的高考檔案給他？”我瞪着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知不知道他開直播把封條撕了！老師說再不交上去，我的大學就沒了！”

她把抹布往水槽裏一扔，啪的一聲。

“沒了就沒了，多大點事，你喊甚麼喊？”

她轉過身，雙手抱胸，理直氣壯地看着我。

“你姨父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重男輕女！倩倩這次沒考上，他非逼着倩倩去東市進廠打工。”

“倩倩纔多大？細皮嫩肉的，去了廠裏不得被欺負死？”

“我就尋思着，反正你們倆長得也有點像，你把這大學名額讓給她怎麼了？”

我被這番荒謬的言論氣的直掉眼淚，胃裏一陣陣抽搐。

“讓給她？高考名額是能讓的嗎！這是犯法的！”

“少拿法律嚇唬我！”

她猛地提高音量，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成績那麼好，底子擺在那裏，隨便復讀一年，明年肯定能考個更好的學校！”

“倩倩可等不起了！她要是去打工，這輩子就毀了！”

“你作爲姐姐，幫幫妹妹怎麼了？我怎麼養出你這麼個自私自利的東西！”

她語氣裏全是不加掩飾的嫌棄。

在這個家裏，我的前途就是可以隨意切割的肉塊，拿去填補別人家的窟窿。

我咬着牙，死死盯着她。

“我絕不會放棄我的大學。”

“明天一早我就去教育局補辦檔案，你們誰也別想毀了我！”

我轉身就要往房間走。

身後傳來一聲冷笑。

“補辦？你拿甚麼補辦？”

我停住腳步。

她拉開最底下的抽屜，拿出一個透明的文件袋，在我眼前晃了晃。

裏面裝着我的身份證，還有家裏的戶口本。

“你的證件全在我這。”

“沒有身份證，沒有戶口本，我看你怎麼去補辦檔案，怎麼去大學報到！”

她拉過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臉上滿是毫無顧忌的得意。

“林聽瀾，你是我生的，就得聽我的。”

“乖乖聽話，別逼我。”

我盯着那個透明的文件袋。

只隔着幾步的距離，我卻根本碰不到。

她竟然早就把我的證件藏了起來，把我的後路堵得死死的。

爲了她外甥女的前途，她親手捏碎了她親生女兒的命脈。

我衝過去就要搶那個文件袋。

她眼疾手快地一把抓起，緊緊捂在懷裏，另一隻手順勢抄起桌上的雞毛撣子，狠狠抽在我的胳膊上。

劇痛瞬間順着皮肉炸開。

“反了你了！還敢搶東西！”

她舉起雞毛撣子，劈頭蓋臉地朝我抽下來。

“我讓你讀了這麼多年書，就是爲了讓你跟我頂嘴的？”

“這名額你讓也得讓，不讓也得讓！明天你要是敢跑出這個家門半步，我就打斷你的腿！”

我被逼退到牆角，胳膊上瞬間腫起幾道紅痕。

她把文件袋塞進貼身的衣服裏，冷笑着看向我。

“今天你就在客廳待着，哪也別想去。”

說完她便鎖上房門，朝樓下走去。

3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110，又打給了班主任張老師。

半小時後，張老師帶着兩名警察將我解救出來，一起前往王大國家。

我要拿所有證件。

門剛被推開，我姨媽看到我就撲了上來。

“夏夏啊！你這是要逼死我們一家啊！”

“你把警察帶來幹甚麼？你非要把你妹妹一輩子毀了才甘心嗎？你心腸怎麼這麼歹毒啊！”

王倩從臥室裏衝出來，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姐，我求求你了！你成績那麼好，明年肯定能考上更好的大學。可我只差這一點分數，你把這個名額讓給我吧，你給我一條生路行不行？”

我被她這副理所當然的嘴臉噁心得胃裏直翻騰。

我用力抽回腿，甩開姨媽的手。

“你想要生路，就要斷了我的路嗎？”我指着桌上散落的證件，“偷我的東西去換你的前途，你們這叫搶劫！”

王大國從沙發上彈了起來，臉紅脖子粗地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小賤人！你還有臉來！”

“要不是你在直播間裏發瘋，老子的賬號能被封嗎？我裏面的錢全被凍結了！你這個白眼狼、賠錢貨，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他捲起袖子就要衝過來，旁邊的警察立刻上前一步，厲聲警告他退後。

面對這一家人的無恥嘴臉，我沒有再爭吵。

我掏出手機，打開錄像功能，將鏡頭對準他們醜態百出的臉。

隨即，我撥通了市教育局招生監督處的電話，按下了免提鍵。

“喂，您好。”

“我要實名舉報。有人惡意調換，損毀我的高考檔案，企圖冒名頂替我上大學。”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的記錄聲，清脆而利落。

“請提供您的姓名，考號以及涉事人員的具體信息。”

王大國一家的哭嚎和咒罵戛然而止。

王倩癱在地上，臉色慘白。

王大國舉在半空的手僵住了，嘴脣劇烈哆嗦着，連半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就在這時，我媽從裏屋衝了出來，胸口劇烈起伏，雙眼赤紅得嚇人。

“你這小畜生，還真敢報警！”

她尖叫着撲過來，力氣大得出奇，一把從我手裏奪走檔案袋。

張老師驚呼一聲，伸手去攔。

可我媽動作更快，她轉身從茶几上抓起王大國的防風打火機，“啪”地一聲按了下去。

火苗瞬間竄起，直接燎上了牛皮紙袋的邊緣。

火勢蔓延得極快，她毫不猶豫地將燃燒的檔案袋扔進了旁邊的鐵皮垃圾桶裏。

“我讓你鬧！我讓你舉報！”她瘋子一樣地嘶吼着，火光映在她扭曲的臉上，顯得分外猙獰，“現在好了，誰都別想上！我寧願把它燒了，也絕不讓你得逞！”

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我沒料到我的親生母親會絕情到這種地步。

爲了一個外人，她親手燒掉了我十二年的血汗。

張老師氣得渾身發抖，不顧一切地伸手進垃圾桶裏去抓那個燃燒的檔案袋。

火苗燎着她的手背，燙出一片紅腫。

她拼命拍打着火苗，可搶救出來的，只剩下幾片焦黑的碎紙片，還有一堆散發着焦糊味的灰燼。

“林聽瀾的檔案......全毀了......”

張老師跌坐在地上，捧着那點灰燼，聲音裏帶着哭腔。

整個客廳死寂無聲，只有垃圾桶裏殘留的火星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我看着那堆灰燼，突然咧開嘴，笑出了聲。

我走過去，拉住張老師還在發抖的手臂，將她扶了起來。

“張老師，不用找了。”

我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我轉過頭，看着滿臉錯愕的我媽。

“不過，我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