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媽媽是風投師，信奉用利益能夠綁定所有人的人生準則。

所以從出生開始，我就背上了鉅額債務。

家裏擁有一套完整的利益驅動鏈條，掃地五塊，拖地十塊，洗碗五塊，所有勞動都被量化成金錢。

所以學校交五千學費，我要做三個月家務五塊十塊的攢。

就連我制止校園霸凌被打到小腿骨折，換來的也不是誇獎，而是一張債務清單。

“你的醫藥費七千，暑假工三千工資以外，還要加上兩個月家務，五個月之內還清。”

我一直以爲媽媽只是和爸爸離婚以後缺乏安全感，所以才用這樣極端的方式綁住我。

直到媽媽收養的小女兒來到家裏以後。

女孩來到家的第一晚就打碎了她從拍賣會帶回來的花瓶，可迎接她的不是債務清單，而是媽媽心有餘悸的擁抱。

“沒受傷就好，花瓶有價，你無價。”

她想要最新款水果手機，就給媽媽摘了幾朵花，媽媽就開心的清空了她的購物車。

而我只有一張又一張的購物清單和做不完的家務。

直到大學畢業拿到留學申請書的當晚。

我拿着自己攢的六千七百三十塊的所有存款找上了媽媽。

“媽媽，這是六千七百三十塊錢。”

“能不能換你抱我一下？”

但媽媽拿出債務清單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擁抱的價格。

所以她搖了搖頭。

“不行，你換一個吧。”

......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其實我並不意外。

但早有預設的傷心，也還是讓我紅了眼眶。

“媽，真的不可以嗎？”

我心裏抱着最後一點殘存的希望看着面前一直在看報表的媽媽。

但她的眉頭微蹙。

再次抬頭看向我的時候，眼神冷得讓我心驚。

她抬起手，拿出了一張讓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清單。

債務清單。

簽字筆龍飛鳳舞寫下了幾個字。

“浪費了我三分鐘的時間，我一分鐘大約六百塊，債務四十八小時之內結清。”

我看着上面一千八百塊錢的債務。

指甲一點點地嵌進了掌心。

但就在這個時候。

門外傳來了一陣熟悉的風風火火的跑步聲。

人還沒到，聲音就先傳進了這個空曠的別墅。

“媽媽！我回來啦！今天有想我嗎？”

而剛纔還在看報表的媽媽幾乎瞬間就抬起了頭。

她下意識地張開雙臂。

妹妹就越過我直接投入了媽媽的懷抱。

那個我用六千七百塊都買不來的擁抱，卻是別人的日常。

媽媽的目光放在了我的身上。

“還不快去核對賬目，有甚麼問題可以隨時和我反饋。”

“沒有的話，就不要浪費我的時間了。”

我熟練的低下頭，用頭髮遮住了自己通紅的雙眼。

才點了點頭。

“好的，我知道了。”

我將那六千七百塊零零碎碎的零錢收進了自己的包裏，就像是收回了自己已經破碎的尊嚴。

緩緩邁步，走到了客廳掛着收款碼和零錢包的牆上。

將一千八百塊錢放進包裏的時候，眼淚還是不受控制的順着我的眼眶滑落。

我的手撐着牆面，渾身都在止不住地顫抖。

半晌才緩緩地拿出那部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機。

給留學老師發去了消息。

[老師，我答應出國留學了。]

但就在這個時候。

客廳卻猛然傳來了一陣尖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