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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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我就被禁止在家裏說話。

因爲媽媽說，我的聲音很像奶奶。

她過門時和奶奶有矛盾，兩人老死不相往來。

我四歲發燒到迷糊，叫了聲媽媽，她瘋了一樣捂住耳朵。

爲了不讓媽媽傷心，我從此在家裏乖乖閉嘴。

妹妹在飯桌上和爸媽討論學校趣事時，我只是羨慕地看着。

我得了全市第一，也只能寫在本上跟他們分享。

直到今天，我借媽媽平板查辯論賽成績時，發現她的微信沒有退出。

備註是婆婆的人，打來了視頻電話。

媽媽在手機端笑嘻嘻地接通：

“媽，您又寄鹹菜啦，上次那罐還沒喫完呢。”

“你愛喫我就多做點，不過，還是不打算讓夏夏說話嗎？”

媽媽嘆了口氣：

“對啊，當年大師算了，夏夏口舌伶俐，會壓燦燦的運勢，乾脆就別讓她說話了。”

我不可置信地翻着聊天記錄，她們親密無間，像一對親母女。

原來從不是因爲甚麼聲音像奶奶。

而是因爲我擋了妹妹的路。

看着桌上滿滿當當用來溝通的八個筆記本。

我終於下定了決心，接收了千里之外頂級律所的offer。

既然他們不想聽到我的聲音，那就永遠別聽了。

......

她們視頻結束的時候，我還是覺得特別荒誕。

奶奶這個角色，一直缺席我的人生。

沒想到第一次見到她，竟然是以這種方式。

我沒有猶豫，打開華盛律所發來的錄用通知。

選了南城分所，點了確認。

這是離家最遠的分所，兩千三百公里。

消息剛發出去，臥室門被推開了。

媽媽站在門口，難得的對我笑：

“你妹妹被星辰音樂簽了，下午兩點全家慶功宴。”

我正想問問奶奶的事情。

可餘光瞥到筆記本，看到這些年來我寫的很多話，他們都只回了一兩個字。

忽然就覺得沒必要了。

於是寫下：知道了。

媽媽掃了一眼，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收拾漂亮點，親戚們都來，別讓人說咱們家虧待你。”

說着，遞給我一件連衣裙：

“穿這個吧，喜慶。”

“我們先下樓，你後面把那幾個大紙箱扔了。”

我認出來，這件衣服是妹妹說不喜歡的那件。

當時她說太俗，媽媽連忙哄着她：

“好好好，那就退掉，買新的。”

又是因爲退貨時發現沒有運費險，所以拿給我穿了。

她轉身走出臥室，朝客廳喊：

“燦燦，走了！造型師等着呢！”

門關上的瞬間，我聽見妹妹撒嬌的聲音：

“媽，你說我以後真能紅嗎？”

“那當然，媽花了二十萬送你進的公司，能差嗎？”

二十萬。

我心口像有螞蟻爬過，一陣喘不上氣。

前兩天，我問媽媽要一千塊買個二手平板，她滿臉失望：

“你都畢業了，想要甚麼應該自己去掙，別老想着靠家裏。”

可妹妹資質不夠，媽媽卻願意花二十萬送她進公司。

下樓前，我抱起了那幾個媽媽讓我扔的大紙箱。

上面的logo是最新款觸屏電腦，還有家用錄音設備。

都是給妹妹的。

扔完垃圾，手機響了，是導員打來的。

“夏夏啊，林導說，她的保研名額還是想給你，只要你願意......”

我打斷她：

“老師，我已經接了華盛律所的offer。”

老師有些驚訝：

“是我想的那個華盛嗎？”

我點點頭：

“嗯，我選了南城分所。”

“華盛每省只要一個人，你能去，前途無量啊！不過還是可惜，林導是全國有名的法律大拿，唉......”

我看向天空，只覺得太陽晃得刺眼。

四年大學，爸媽說讓我自己歷練，從沒給過我一分錢。

讀研的話，又得三年，我太難負擔了。

倒不如提前工作，還能多積累些經驗。

掛斷電話，我走到車邊。

拉開後車門，看見妹妹的吉他盒子橫在後座上，佔了兩個人的位置。

媽媽從車窗探出頭：

“夏夏，妹妹下午有大師課，這吉他很貴的，你坐着小心碰壞了。”

“這樣，你打個車過去吧。”

我站在樓下，最終還是攔了輛出租車。

到了鴻飛樓，司機看着滾動的大屏，滿臉羨慕：

“‘愛女唐燦燦慶功宴’，這閨女真幸福啊，我甚麼時候也能給我閨女在這裏開個慶功宴！”

冷風灌進來，吹得我眼底有點發酸。

不管我得了幾次第一名，爸媽從來沒有說過一句鼓勵的話。

而妹妹哪怕只是被老師表揚，他們都會給她買蛋糕慶祝。

算了，今天之後，我也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