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發績效那天，我等着12600元到賬，給我媽買下一療程的藥。財務卻遞給我十二張家電滿減券。“票面價值正好12600，跟現金有甚麼區別？你還是銷冠，最該懂公司的良苦用心。”我算了一遍。想把這些券全部用完，我得先買36000元的家電。我要求補發現金，門店經理當着全體員工的面冷笑：“今天發的就是滿減券，不想領，就當你自願放棄績效。”隨後，她把一份《現金績效足額領取確認書》推到我面前。我沒有籤，只拍下確認書和新價籤。因爲我手機裏的總部風控端顯示，華東區1800萬元現金績效，三天前就已經提交結算。可整個區域幾百名員工，誰也沒收到一分錢。......風控端裏的“結算完成”四個字，是綠色的。我點開明細，支付批次、提交日期、區域負責人確認，三欄全滿。唯獨收款回執編號是一片空白。我沒有立刻提交異常。下沉取證期間，我只能留痕。區域負責人最終確認前一旦打草驚蛇，本地記錄和資金都可能消失。現在還差最後一環——他們準備用甚麼，把這筆現金在賬上銷掉。門外傳來黃燕妮催促的聲音。“馬玉婷，大家都等着領福利，你還要查多久？”我退出頁面，將手機放回口袋。走出倉庫，十二張券已經裝進紅紙袋，封面印着“感謝奮鬥，共享成果”。我把券一張張鋪在桌上。陳會計敲了敲計算器。“正好12600，一分都沒少你的。”“使用門檻呢？”我問。她臉上的笑淡了些。“買東西哪有不花錢的？公司給你優惠，你還想白拿家電？”我按完最後一個數字，把計算器轉向她。“所以我要先花三萬六，才能拿到本該直接進工資卡的一萬二？”旁邊幾個等着領券的同事沒出聲。劉姐低頭看着自己的紙袋。她這個月績效四千八，早上還說要拿錢給孩子交補習費。黃燕妮從辦公室走出來，一把將計算器扣過去。“別偷換概念。家電又不會壞在手裏，你現在用不上，可以送父母、送親戚。公司也是爲了帶動內銷。”“那爲甚麼限定在惠享商城？”“合作商家，當然要統一管理。”這時，我媽發來11842元的繳費單，醫院要求明天下午前繳清。她緊跟着發來語音：“婷婷，我還有藥，你別急着轉錢。”我沒有拆穿她。上週回家時，藥櫃裏只剩三天的量。我關掉語音，走進賣場。昨天我剛替客戶開過一臺星雲系列冰箱，成交價5999元。現在同一型號的電子價籤變成了6999元，下面新添了一行紅字：員工專享，滿3000減1000。減完以後，還是5999元。劉姐跟在我身後，看明白後臉色變了。“這哪裏是優惠？不就是先漲再減嗎？”黃燕妮很快追了過來。“最近原材料漲價，商品價格正常調整。你們不懂經營，就少在這裏煽動情緒。”“調價通知是甚麼時候下的？”“總部統一安排。”“文件編號呢？”她盯着我看了兩秒。“你一個銷售，有甚麼資格查區域文件？”我沒再問，只拍下電子價籤，把昨天的報價單存進取證目錄。黃燕妮見我不爭辯，語氣反而軟下來。“玉婷，你是銷冠，公司不會虧待你。把字簽了，下一季度的客戶資源，我還優先分給你。”陳會計適時遞來簽字筆。我接過筆，卻沒有落下。領券表後面還訂着三頁文件。翻到最後一頁，我看見了他們要的東西。簽名欄上方印着一行小字：本人確認，本年度現金績效已足額領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