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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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同事聚餐都是老趙發起的。

羣裏第一個喊的總是他。

訂位、點菜、加酒，全程熱情得像這頓他請。

到結賬的時候，老趙就不動了。

"小顧，你先幫我墊一下，回頭A你。"

回頭A你。

這四個字我聽了快十年。

一次都沒A過。

這個月他又在羣裏喊了。"兄弟們，好久沒聚了，走起走起！"

同事羣裏有人捧："趙哥就是氣氛組組長，沒他組裏冷清一半。"

我笑笑。把手機翻到轉賬記錄。全是一個備註——老趙，墊付。

最早那條是剛入職那年。

我回了條消息。

"好，幾點。"

這次他來之前，我先把賬單拉了一份。十年，所有的。

每一筆上面都有他的備註。"回頭A""下週轉你""月底結"。沒有一條兌現過。

聚餐那天，菜上齊了。老趙照例舉杯，說兄弟們好久沒好好喝一頓了。

散場的時候，服務員把賬單放在桌上。

老趙端起了茶杯。

"哎呀，今天又忘帶——"

我把賬單推到他面前。

"沒事趙哥。這十年的你先結，我的回頭A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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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單推過去。老趙沒接。

他哈哈笑了兩聲。

"小顧你這玩笑開大了。"

他把賬單往桌邊一推。

包廂裏沒人出聲。

我站起來，掃了桌上的付款碼。

我拎起外套往外走。

停車場。我剛按開車鎖，身後一陣腳步聲。

老趙小跑過來，額頭一層細汗。

"小顧，你聽哥說。哥最近確實週轉不開。"

"房貸、車貸、孩子補習班，嫂子又剛動了手術。"

"你體諒一下。"

"再緩一個月。一個月，哥連本帶利還你。"

他看着我。

十年前第一次說"回頭A你"，就是這個眼神。

我沒點頭。也沒搖頭。

老趙拍拍我肩膀。

"好兄弟，哥記着。"

轉身往回走，走到一半又回頭。

"下個月，肯定。"

我發動車。後視鏡里老趙低頭看手機。

回到家打開羣。老趙發了一條消息。

"今天這頓，本來是我想請的。"

"小顧搶了單。下回誰也別跟我搶啊。"

緊接着老王給我發了條私聊。

"小顧，今天你太沖動了。不過他也欠你，多少？"

那個"也"字——我沒用過，是他用的。

我盯着屏幕。

"甚麼意思。"

隔了很久。

"算了。"

"當我沒說。早點休息。"

我盯着那個"也"字。打開電腦，建了一個新文件夾。

那晚我沒睡着。翻手機相冊翻到剛入職那年的團建合影。

老趙站在正中間，摟着我的肩膀。那次團建是我墊的錢，一百八十塊。

往右滑，下一張是小張。小張站在最邊上，笑得勉強。

他兩個月後離職了。走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

"你要小心老趙。"

凌晨兩點。我打開轉賬記錄從頭往下翻。

翻到一半發現了一個規律——老趙每次找我墊錢，都是週五下午。

快下班了，防備最低。金額從小到大。

幾十塊，幾百，幾千，最後五萬。

他不是缺錢。他養成了一個習慣，用別人的錢，補自己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