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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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哥的光伏項目開機那天，全村都等着我媽在七十八萬元追責書上按手印。

她右手還打着夾板，腳邊是被曬爛的蘋果，身後公示牌上卻寫着：一人阻工，全村受損。

堂哥把話筒塞給她：“簽了，每戶三千塊馬上到賬。”

我媽沒接。

堂哥轉頭嘲諷我：“你不是在光伏公司打雜嗎？有本事就把項目停了。”

他話音剛落，開機大屏上的地塊接連變紅。

系統提示：不予投運，三千萬尾款凍結。

複覈負責人收走啓動鑰匙，越過堂哥，把投運執行單放到我面前。

我把我媽的診斷書壓在文件上。

“這麼着急開工幹嘛？先一算你們欠她多少錢。”

......

四天前，我剛結束曜川新能源工程管理部的項目會，我媽的電話打了進來。

“硯秋，他們把路堵了。”

電話那頭全是機器聲，金屬圍擋擦過水泥地。

“誰堵的？”

“志鵬。他說要從果園裏挖條路，挖掘機已經開到門口了。”

我起身往外走：“你別碰機器，先把現場拍給我。”

我媽卻沒掛電話。

“下午兩點，收蘋果的車就到了。八萬六的貨，合同都簽好了。路堵着，車怎麼進來？”

果園第一排樹，是我爸帶着十七歲的周志鵬嫁接的。

小時候我和他總在樹下撿果。

我爸走後，我媽仍年年把第一箱好果送到二叔家。

我讓她把電話給負責人。

接電話的是周志鵬。

他不只是我堂哥，還是村果品合作社的負責人和項目的本地協調人。

“硯秋，你也勸勸嬸子。主體建完了，只差檢修通道確權。沒通道不能投運。沿果園外側借路，又不是收地。全村都簽了，就她反悔。”

“我媽簽過？”

“白紙黑字，還能有假？”

一張表發到我微信上。

表上地塊、面積齊全，權利人陳秀蘭，下面有我媽的簽名。

但表格左下角的版本號不對。

這種舊版確認表，半年前就停用了。

“原件呢？”我問。

“項目上收走了。你一個常年不回村的，別甚麼都摻和。”

“那就讓施工隊等原件。”

周志鵬笑了一聲：“幾十號人等着開工，耽誤一天二十多萬。你賠？”

電話被他掛斷。

我讓母親拍下機械、圍擋，寫明從未同意施工，交給現場負責人簽收。

照片傳到一半，手機裏響起爭吵。

我媽說：“你們把擋板挪開，下午有車來拉貨。”

有人回她：“大家都等着分錢，你就別拖了。”

緊接着是塑料筐倒地的脆響。

手機摔在地上。

畫面裏，蘋果滾了一地，我媽撐着右手坐在圍擋旁。

她摔了還惦記訂單。

村裏敢這樣圍她，只因我爸不在，她身後沒人。

“媽？”

她撿起手機，還想說沒事。

我直接打斷：“去醫院。現在。”

“可車——”

“訂單我來處理。”

我把異議書發到項目風險郵箱，又撥了一個號碼。

對方看完材料，只問了一句：“權利人確定沒有簽字？”

“確定。”

“先暫停爭議地塊。”

二十分鐘後，挖掘機熄了火。

周志鵬卻沒讓人撤掉圍擋。

他在電話裏說，機器沒進果園，不算施工；道路要留給明天的設備，誰也不能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