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大二那場車禍後，我的世界只剩黑白。

相戀5年的男友說沒事，他會照顧我一生一世。

並請來他的青梅竹馬幫我分辨顏色：

“快走阿晚，綠燈了！”

“過來試試這身，保證你是人羣焦點！”

我穿着她選的衣服去上課，身後總有竊竊私語的笑聲。

男友摟着我：

“大家就是在關心你呢，在我眼裏，你永遠獨一無二。”

我信了。

5週年紀念這天，媽媽從國外給我寄來一副AI色盲眼鏡。

我想給他一個驚喜，戴上眼鏡，卻聽見他們的對話。

“你看到她今天那身紅配綠的套裝了嗎？全班都快笑瘋了。”

男友低低地笑起來。

“你開心就好。”

“她那麼愛我，知道了又怎麼樣？我哄兩句，她不還是會乖乖信我。”

直到看着鏡中那個穿着搭配奇特，穿的像個小丑一樣的自己，

原來，我的獨一無二，不過是他們口中的笑柄。

呵，五年的小丑，我當夠了。

........

我從衛生間出來，把AI眼鏡推了推，謊稱是新配的近視鏡。

江馳坐在沙發上抬頭看我，語氣跟往常一樣：“怎麼樣，清楚嗎？別頭暈。”

我點頭。

玄關旁的穿衣鏡裏，我身上這套衣服跳出了AI標註：

【上衣：熒光綠】

【褲子：玫紅色】

我盯着鏡子裏的自己，不倫不類。

這套衣服就是他們口中的紅配綠，是上個月蘇子若陪我網購時幫我挑的。

她笑着說：“阿晚，這套超好看，奶油白配淺杏色，江馳看了肯定喜歡。”

我穿了整整一個月，每天都能看到別人異樣的眼神。

江馳安慰道：“這套顏色襯你，不用管別人，真好看”。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我想起車禍前，蘇子若還沒有從國外轉校回來時。

江馳拉着我在夕陽下的校園裏跑，他指着一棵開滿花的樹，笑得眉眼飛揚。

“晚晚，你看那片粉色，是不是和你今天的裙子一樣甜美？”

那時候的他，眼裏只有我。

蘇子若拎着一個禮盒從客房出來。

“阿晚，江馳學院的座談會可不能馬虎。”

“我給你挑了條裙子，低調優雅的香檳色，保證你豔壓全場。”

江馳接過禮盒遞給我，語氣不容置疑：去試試，子若的眼光我信，她是爲了你好。”

我接過盒子，走進了房間。

拉開拉鍊的那一刻，AI眼鏡片邊緣彈出顏色標註：

【熒光粉】。

裙子上綴滿了塑料亮片，在燈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我對着鏡子把裙子穿上。

鏡中的人，像一個滑稽的舞球。

我走出去，沒有像過去那樣問他“好不好看”。

“我不穿這件。”

蘇子若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然隨即眼眶泛紅。

“阿晚，你是不是不喜歡我？我跑了好幾家店才挑到這條。”

“我只是想讓你在江馳的同學面前漂亮亮的......”

江馳的臉沉下來。

“溫晚，你怎麼回事？子若一番好心，你不要這麼不懂事，當衆讓她難堪。”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沒有說話。

他走過來摟住我，語氣柔軟。

“好了，別鬧脾氣。就當給我個面子，你穿上，我把外套給你披着，這樣總行了吧？不能浪費了子若的心意。”

“好，聽你的。”

他滿意地笑了，把西裝外套披在我肩上，牽着我出了門。

座談會在學院報告廳，到場的都是江馳的導師和同門。

我穿着他的外套坐在角落，蘇子若端着一杯水走過來。

“阿晚，喝水。”

她的手在遞到我面前的一刻失了力，整杯水傾倒在我披着的西裝外套上。

她尖叫一聲：哎呀！外套髒了，阿晚你快脫下來吧，不然江馳等下沒法穿了！”

衆目睽睽之下，我脫下外套。

那身熒光粉暴露在所有人視線中。

竊笑聲，倒吸涼氣的聲音，像針一樣扎過來。

“天哪，那顏色......我的眼睛快瞎了，她穿的是個熒光棒嗎？”

“這就是江馳天掛嘴邊的寶貝女友？品味真是一言難盡。”

“她是不是走錯場了？這是學術研討會，不是夜店開業。”

我餘光瞥見江馳的導師，朝我這邊掃了一眼，眉頭緊皺。

江馳迅速拉過我，在我耳邊低吼：

“你滿意了？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個審美奇葩的女朋友！”

我沒有回答。

散場後，我藉口去洗手間。

走廊拐角，聽見蘇子若的聲音傳來。

“你看她剛纔那副樣子，像不像動物園裏跑出來的火烈鳥？都怪你，非要讓她披外套。”

“不然多好笑不然多好笑。她還一臉正經地坐那兒，全場就她一個人不知道自己有多醜。”

江馳低地笑了一聲，聲音裏滿是不屑。

“行了，目的達到了就行。你看她被當衆丟臉成那樣，回頭還不是乖乖跟我走？”

“跟個小狗似的，踹一腳都不跑，搖搖尾巴又貼上來。”

這一刻，我心裏僅存的一絲溫度，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