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去醫院做體檢的路上，我刷到一條同城匿名帖：

【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讓我老婆把腎捐給我患尿毒症的初戀？】

底下高贊回覆：

【就說你自己腎衰竭，騙她去配型，術前再偷偷換受體信息。】

【哥們牛逼，這法子我替你問過醫生了，術前簽字環節動點手腳就行。】

我覺得噁心，甚麼品種的男人能幹出這事。

正要划走，看到樓主追更了一條：

【兄弟們放心，我老婆傻得很，我說甚麼她信甚麼。明天就帶她去市一院做"夫妻全套體檢"，配型結果出來我直接安排。】

點開帖子主頁是一張偷拍的背影照。照片裏女人戴着的定製款珍珠髮夾，正是裴瑜昨晚剛送我的結婚紀念日禮物。

我忽然想起來，今早裴瑜出門前特意叮囑我：

"老婆，明天咱倆一起去市一院做個全面體檢吧。"

我點開那個匿名賬號的歷史發帖。

第一條，三個月前：【初戀尿毒症晚期，S源等不到了，我快瘋了。】

第二條，兩個月前：【查了一下，我老婆的血型和她完全匹配。】

第三條，就是我看到的這個帖子。

我按滅手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拿我的命來成全你的偉大愛情？做夢吧。

......

"到了，市一院體檢中心，三樓。"

裴瑜停好車，轉頭衝我笑了一下，那種笑我看了三年，溫和，周到，沒有一絲多餘的攻擊性。

"今天人應該不多，咱們快去快回，中午帶你喫那家你惦記很久的日料。"

我解開安全帶，沒接話。

他繞到副駕駛開門，甚至伸手替我擋了一下車頂邊緣，怕我磕頭。

三年了，每一個細節都做得無可挑剔。

我跟着他走進體檢中心，前臺護士遞來兩份表格。

裴瑜接過去，替我把基本信息都填好了，只剩簽名的地方留着空。

"老婆，籤個字就行。"

我低頭看那張表。

常規項目後面多了一欄：組織配型檢測。

"這是甚麼？"我指着那一行問他。

裴瑜連眼神都沒閃一下："醫院新推的夫妻健康套餐裏自帶的，多查一項不喫虧。"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簽了名。

抽血的時候，護士紮了兩管。

裴瑜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手機，嘴角微微翹着，像是在回甚麼讓他心情很好的消息。

我偏頭看了一眼他的屏幕。

備註名是一個音符emoji，沒有名字。

他察覺到我的視線，很自然地鎖了屏，抬頭問我："疼不疼？"

"不疼。"

"回頭結果出來我幫你看，你看不懂那些指標。"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特別溫柔。

我想起帖子裏那句——我老婆傻得很，我說甚麼她信甚麼。

抽完血從體檢中心出來，我藉口去洗手間，站在走廊盡頭給市一院腎內科打了個電話。

"你好，我想諮詢一下，**腎移植的配型流程，家屬有權查看受體信息嗎？"

對方回答："配型報告出來後，捐獻者本人有權確認受體身份，術前也需要雙方簽字。"

"如果有人僞造簽字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您是遇到了甚麼情況？"

我沒繼續說，掛了。

從洗手間出來，裴瑜靠在牆上等我，看到我就笑："走吧，喫飯去。"

車上他放了我喜歡的歌，還把空調溫度調到了我習慣的二十四度。

我看着他側臉的輪廓，想起昨晚他送我珍珠髮夾時說的話。

"三年了，謝謝你嫁給我。"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雙手捧着那個盒子，眼睛裏有光，聲音也帶着一點點哽咽。

我當時差點信了。

差點以爲這個男人是真的珍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