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七點，沈念穿着新裙子下樓。

手裏拎着北川美院的帆布包。

看見我，她趕緊往身後藏。

媽媽笑着接過去。

"路邊買的，念念喜歡嘛。"

餐桌上擺滿了菜。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蝦仁蛋羹。

全是沈念愛喫的。

我面前放着一盤香菜拌牛肉。

我不喫香菜。

全家都知道。

哥哥低頭把香菜一根根挑出來，把肉夾進我碗裏。

"多喫點，待會兒去醫院。"

他給我約了九點二十的複查。

北川遞補確認，十點截止。

檢查完出來，剛好來不及。

我慢慢嚼着牛肉。

"哥，北川的結果甚麼時候出？"

他手頓了一下。

"十點吧。"

"那九點二十檢查，來得及嗎？"

"來得及。"他不看我，"又不用你做甚麼，等結果就行。"

沈念低頭喝粥，勺子輕輕碰着碗沿。

她不敢看我。

我打開心理bot後臺，給匿名賬號發消息。

"信還缺個細節。"

"你親妹妹爲甚麼排斥養妹？"

哥哥口袋裏的手機震了。

他放下筷子，走去陽臺。

隔着玻璃門，我看見他低頭打字。

後臺實時彈出回覆。

"她不是排斥，是佔有慾強。"

"小時候出車禍，她非說是念念推她的。"

"念念那時候才十四，嚇得心臟病發作，差點沒救回來。"

"全家都覺得她在爭寵。"

"從那以後我們就不敢讓她單獨和念念待在一起。"

我的右耳像被人拿針扎。

嗡鳴聲越來越大。

記憶一幀幀回放——

十二歲那天，沈念搶了我剛畫完的水彩。

我追到路邊。

她忽然回頭，猛地推了我一把。

車燈衝進視線的那一秒，我看見她站在原地。

沒有拉我。

甚至沒有喊。

醒來之後，我指認她。

可沈念已經因爲目睹車禍，心臟病發作住進了ICU。

媽媽哭着說：

"你看看！你非要追她，現在兩個人都躺醫院！"

爸爸更直接：

"念念纔來家裏兩年，你就容不下她？"

哥哥是唯一抱着我哭的人。

他說："念念不會害你的。你是不是記錯了？"

"哥相信你不是故意的。但你得跟念念道歉。"

我沒有道歉。

從那以後，全家再也沒信過我。

聚餐避開我。旅遊瞞着我。

不是怕我難過。

是怕我傷害沈念。

我給哥哥發去最後一個問題。

"如果車禍真是養妹造成的呢？"

陽臺那頭，他打字很慢。

最後只回了一段：

"不可能。"

"聽聽是我親妹妹，我當然愛她。"

"可她受傷以後性格變了，偏執，敏感。"

"念念已經沒有親生父母了。她只有我們。"

"我不能讓她再被傷害。"

我關掉後臺。

他愛我。

但他從來不信我。

去醫院的路上，哥哥一直走在我右邊。

那是我聽力稍微好一點的那側。

過馬路時，他下意識伸手護住我。

"小心。"

檢查時，他一遍遍追着醫生問：

"炎症會不會擴散？她以後會全聾嗎？"

醫生說要靜養，不能再受刺激。

哥哥臉都白了。

出來後，他蹲在我面前，幫我重新戴好助聽器。

"聽聽，耳朵比甚麼都重要。"

"學校沒了還能再考。"

"哥養你。一輩子都養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

裏面是真的心疼。

"哥，如果騙我的人，是我最信的人呢？"

他手指僵了一下。

隨即揉了揉我的頭髮。

"想甚麼呢。"

"糊塗點，日子好過。"

趁他去繳費，我點開京州美院的郵件。

深吸一口氣。

【確認入學。】

頁面跳轉。

金色大字彈出來：

"恭喜沈聽同學，正式成爲星芒實驗班學員。"

一千六百公里。

這次，我不會再告訴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