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沐沐，我和時瑜商量了一下，後天的畢業聚會你還是來吧。"

林梔的語音消息帶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時瑜是我們班長，聚會是他張羅的，地點定在學校旁邊的老火鍋店。

我回了個"好"字。

林梔立刻追了條消息："你放心，我跟大家都打過招呼了，不會有人問你成績的事。"

不會有人問。

因爲所有人都覺得已經知道了。

我放下手機翻了個身，枕頭底下硌着甚麼東西。

摸出來是一隻布偶兔，耳朵上縫着一顆歪歪扭扭的紐扣。

初三那年元旦晚會，沈軼從學校小賣部的扭蛋機裏抽到的。

他嫌醜，隨手扔給我："你拿着吧，反正你甚麼都收。"

我收了六年。

紐扣松過兩次，兩次都是我偷偷縫回去的。

他大概早忘了有這東西。

畢業聚會那天我到得不早不晚，火鍋店二樓包間已經坐了大半人。

推門進去的時候林梔第一個朝我招手："沐沐這兒！我給你佔了座。"

她旁邊空着一個位子，另一側坐着沈軼。

我走過去坐下，沈軼正低頭看手機，抬眼看了我一下。

"來了。"

"嗯。"

就兩個字，然後他繼續看手機。

林梔把菜單推到我面前："我幫你點了鴛鴦鍋，你不喫辣對吧？"

"對，謝謝。"

鍋底端上來的間隙，班長時瑜站起來舉杯："來來來，畢業快樂！先乾一杯，後面不管去哪兒都保持聯繫啊！"

大家紛紛碰杯，氣氛很熱鬧。

有人開始挨個說去向，聲音此起彼伏。

"我去武大。""我浙大。""我留本省，南師大。"

說到林梔，她笑着站起來："南大，中文系，以後給你們寫傳記。"

一片笑聲和掌聲。

沈軼被起鬨着也站了起來，聲音懶懶的："南大，物理。"

"學神！"有人吹口哨。

然後安靜了一瞬，我感覺到好幾道目光落過來，又迅速躲開。

沒有人問我。

林梔轉頭看我，像怕我尷尬，趕緊岔開話題："快涮肉快涮肉，毛肚要七上八下你們不會忘了吧！"

我夾了一筷子藕片放進清湯鍋，假裝甚麼都沒察覺。

飯喫到一半，我起身去洗手間。

走廊盡頭拐角處，聽見兩個女生在說話，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程沐真的沒考上啊？太可惜了。"

"有甚麼可惜的，她英語每次都不及格，能考上才奇怪吧。"

"也是......林梔人真好，聽說一直在幫她找學校呢。"

"沈軼也是，都保送南大了還幫她找復讀班，夠意思了。"

"可程沐好像喜歡沈軼吧？"

"拜託，沈軼怎麼可能看上她，人家南大物理系保送生，以後走學術路線的。程沐連個本科都考不上......"

"噓，小聲點。"

我站在拐角，退也不是進也不是。

最後還是轉身回了包間，假裝甚麼都沒聽見。

坐下來的時候沈軼看了我一眼："臉色不太好，吃了甚麼不舒服？"

"沒有，可能鍋氣太重了。"

林梔立刻用手幫我扇風："我讓他們把窗戶打開吧？"

"不用，真沒事。"

我笑了笑，低頭繼續涮藕片。

牙齒咬下去的時候才發現藕片已經煮爛了，軟塌塌的，沒有一點脆感。

就像我現在的處境。

聚會結束已經九點多，大家在火鍋店門口散着。

林梔挽着我的手臂，絮絮叨叨說着暑假的計劃。

"沐沐，暑假你要不要來南京玩？我提前去熟悉校園，到時候帶你逛逛。"

沈軼走在另一邊，接了句："南大校園確實值得逛，鼓樓校區的北大樓特別漂亮。"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

林梔順着他的話頭："對對對，到時候咱們三個一起，就像以前高中放學一樣！"

一起。

就像以前一樣。

可他們去的是南大，我去的地方他們不知道。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

沈軼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着我，語氣很認真。

"程沐，其實復讀真沒甚麼丟人的，你別有心理負擔。"

"一年之後你要是能考上南大，我第一個去校門口接你。"

林梔在旁邊用力點頭："對！我們等你！"

路燈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們的影子並肩，我的影子稍微落後半步。

我說："好，我努力。"

嗓子有點發緊。

不是感動。

是一種說不出口的、悶鈍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