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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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帶假千金去三亞度假那天，和我玩了一場捉迷藏。

“楚楚，你藏進廢棄的地下防空洞，我們要是找不到你，就帶你一起去。”

媽媽溫柔地摸着我的頭。

那是她認回我半年來，對我笑得最燦爛的一次。

我強忍着幽閉恐懼症的窒息感，乖乖走進了漆黑的防空洞。

沉重的鐵門從外面被猛地鎖死。

門外傳來假千金嬌俏的笑聲：“她真好騙，就在裏面和老鼠呆一個星期吧。”

爸爸語氣縱容：“誰讓她打碎了你的香水，這是她該受的。”

媽媽冷哼：“長長教訓也好，免得一身鄉下人的臭毛病，帶出去丟人。”

腳步聲漸漸遠去，我拼命拍打鐵門。

他們不知道，今天早上剛發佈了特大暴雨紅色預警。

那天夜裏，洪水倒灌進防空洞。

我在齊腰深的水裏，藉着微弱的閃電光，點開了他們的朋友圈。

一家三口在陽光沙灘上，笑得刺眼。

我放下手機，用劈裂的指甲在牆上用力刻下：

【我不怪你們了，只求你們以後，別再說我是你們的女兒。】

水沒過了我的頭頂。

他們再也不用覺得我丟人了。

......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撲到門上，拼命拍打鐵門。

“媽！爸！放我出去！”

“我害怕！”

“我真的害怕！”

沒有人回應。

只有迴音在空蕩的防空洞裏亂撞。

外面開始下雨了。

雨聲很大，砸在鐵門上，像密集的鼓點。

他們不知道，今天早上剛發佈了特大暴雨紅色預警。

他們連看一眼本地新聞都顧不上，全在忙着幫宋瑤收拾去三亞的行李。

水順着門縫底下的通風口滲了進來。

一開始只是沒過腳踝。

防空洞地勢低窪，排水系統早就廢棄了。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水很涼。

想起半年前，陳婉把我從鄉下接回來。

那天她也拉着我的手。

“楚楚，以後媽媽疼你，把欠你的都補回來。”

我信了。

我努力學着用刀叉，努力把口音改掉，努力討好家裏的每一個人。

昨天下午，宋瑤拿着一瓶香水走進我的房間。

“姐姐，這是爸爸去法國給我帶的限量版，你沒見過吧？”

她當着我的面，鬆開手。

玻璃瓶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香味刺鼻。

陳婉衝進房間的時候，宋瑤正跌坐在地上哭。

“媽，我只是想給姐姐聞聞，她就一把推開我......”

我站在原地：“我沒碰她。”

陳婉走過來，揚起手，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你還要撒謊到甚麼時候？瑤瑤脾氣那麼好，怎麼會冤枉你！”

宋建國站在門口，滿臉厭惡。

“骨子裏的劣根性，改不了了。”

“滾出去，今晚別喫飯了。”

水沒過了我的膝蓋。

防空洞裏有老鼠在尖叫着往高處爬。

我拿出手機。

沒有信號。

右上角只有一個紅色的叉。

我點開微信。

頁面停留在緩存的朋友圈。

陳婉十分鐘前發了一條動態。

九宮格照片。

陽光，沙灘，椰子樹。

宋瑤穿着漂亮的碎花裙，站在陳婉和宋建國中間。

三個人笑得很刺眼。

配文：【一家人的完美假期。】

一家人。

沒有我。

他們騙我玩捉迷藏，只是爲了把我甩掉。

水漲得很快，已經沒過了我的腰。

防空洞的鐵門是向外開的，水壓頂在門上，我根本推不動。

我把手機舉高，屏幕的光很弱。

水沒過了我的胸口，呼吸開始變得困難。

我摸到牆壁上一塊凸起的石頭。

指甲摳着牆面，翻裂開來，血融進水裏，看不見顏色。

我不覺得疼。

比這更疼的，是昨天陳婉打我那一巴掌。

我在牆上用力刻字。

【我不怪你們了！】

水沒過了我的下巴。

我仰起頭。

【只求你們以後......】

水灌進嘴裏，很鹹。

跟我的眼淚一個味道。

【別再說我是你們的女兒！】

水沒過了我的頭頂。

手機從手裏滑落，沉入水底。

光徹底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