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高考出分那晚，我爸媽坐在客廳裏，茶几上擺着兩張成績單。

689是我的，532是我姐蘇盼的。

我爸清了清嗓子說：

"念念，你聽爸說，你姐這個分數，你也知道，上不了甚麼好學校。"

"但你不一樣，你聰明，你到哪兒都能出頭。"

"所以爸媽跟你商量個事兒，你和你姐姐換一下。"

上輩子，他們也是這麼說的，讓蘇盼拿我的錄取通知書，去那所全國排名前三的大學。

我拿她的532分，去南方一個聽都沒聽過的二本。

所以我哭，我跪在地上求他們。

我找教育局，我爸比我先到，遞上去一份精神科的診斷證明。

上面寫着：蘇念因高考壓力過大出現妄想症狀，建議住院治療。

後來我在網上發帖。

評論區罵我"雙胞胎就想冒充別人"。

沒有人信我。

我在出租屋裏吞了一整瓶AM藥。

死之前最後看到的，是手機屏幕上蘇盼發的朋友圈。

她站在那所大學的校門口，比着剪刀手，配文是："新生活，衝鴨！"

再睜開眼，我又回到了這個客廳。

蘇盼抬頭看着我說：

"反正你會答應的嘛。"

我看着他們三個，忽然覺得很平靜。

我說："好。"

三個人同時愣住了。

我媽張了張嘴："你......你說啥？"

"我說好。我同意換。"

1.

我爸如釋重負地拍了下大腿，蘇盼鎖屏看過來，眼睛亮了一下。

我媽眼圈當場就紅了，一把抓住我的手：

“念念，媽就知道你懂事，你從小就讓着姐姐......”

她聲音哽咽，像是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媽心裏都有數，媽以後肯定補償你。”

“媽，”我抽回手，語氣很平。

“不用補償，我自己能過好。”

她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我反應這麼冷淡。

我爸在旁邊清了清嗓子，站起來拍拍我的肩：

“念念能想通最好。這件事是家裏虧欠你，但你要理解，你姐姐從小體質差，抗壓能力弱，去好大學才適合她......”

“你不一樣，你性格堅韌，去哪兒都能生根發芽。爸看好你。”

“爸，”

我抬臉看他，笑了一下。

“你說得對，我確實去哪兒都能生根發芽。”

他顯然很滿意這個回答。

蘇盼這時候鎖了手機，靠在沙發靠墊上朝我歪了歪頭，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念念，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放心，等我去了北京，站穩腳跟了，肯定帶你飛。”

她掰着手指頭數。

“以後我認識甚麼大佬啊，有甚麼好機會啊，第一個想到你。到時候你想考研還是想工作，姐都幫你鋪路。”

“鋪路？”

“對啊，”

她理所當然地點頭，

“我在那邊混好了，到時候我隨便給你安排個實習啊推薦個導師啊，那不都很簡單？”

她說得輕巧，好像在規劃一件能惠及雙方的買賣。

我沒應聲。

我媽在旁邊幫腔：“你姐說得對，念念，你讓了這一回，以後姐幫襯你，姐妹倆互相扶持，多好。”

“對啊對啊。”

蘇盼湊過來想拉我的手。

“你別板着臉嘛，笑一個。你看咱倆長得一模一樣，誰去不是去呢？那個學校離家那麼遠，你去了肯定想家，我去剛好替你受苦......”

我冷笑，打斷她的話。

"答應歸答應，但我有三個條件。"

我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第一，籤一份斷親協議。從今天起，我跟這個家沒有任何關係。"

"第二，以後互不聯繫。你們不找我，我不找你們。"

"第三，我的學費生活費我自己掙。不要你們一分錢。"

客廳安靜了五秒鐘。

“斷親？”

我媽的聲音陡然拔高，臉上的感動瞬間碎了個乾淨。

“蘇念你說甚麼瘋話？我們是你親生父母，你跟我們斷甚麼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