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三年前，程雲微爲救顧紹霆含淚撕毀婚書，委身死對頭陸承宇做了五年姨太太，受盡暗室鞭打與折辱。

三年後顧紹霆重掌大權，卻攬着新歡蘇明鳶冷笑：“陸承宇不要的破鞋，也配回我顧家？”

程雲微嚥下委屈遞還定情玉觀音：“從今往後，兩不相欠。”

可顧紹霆偏不放過——逼她在喜堂爲他和蘇明鳶唱《定情》。

當衆折辱，又在她決絕遠走南洋認祖歸宗後，瘋了一般跨海追妻。

直到程雲微訂婚宴上，蘇明鳶持槍索命，顧紹霆跪地擋槍：“命給你，放了她。”

可程雲微早已挽起未婚夫沈硯之，淺笑回眸：“顧少帥，你遲了整整三年。”

——他弄丟的不是一個戲子，而是一個甘願爲他沉入地獄的姑娘。

......

大雨傾盆而下，將北城少帥府外的地面沖刷得一片泥濘。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程雲微終於回到了這裏。可她設想過無數次的重逢，唯獨沒有眼前這一種。

曾經淪爲階下囚、連祖墳都險些被挖的少帥顧紹霆，如今已重新執掌大權，

而他的身邊，多了一位巧笑倩兮的年輕女子，正細心的替他拂去肩頭的雨水。

看到站在門口、渾身溼透的程雲微，顧紹霆頓了頓，眼中凝結出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你還知道回來。”

他的聲音低沉，夾雜着譏諷，

“陸督軍的後院，容不下你這位金絲雀了？”

程雲微藏在油紙傘下的手微微顫抖。

三年前，顧氏一派式微。

他的死對頭陸承宇卻勢如破竹，不僅打到了顧家門口，更揚言要掘了顧家的祖墳。

那是顧紹霆一生中最黑暗的時刻。

爲了保住他的尊嚴，程雲微在那個大雨滂沱的夜裏，含淚撕毀了他們的婚書，坐上了陸承宇迎親的車，成了陸府裏最受寵，也最飽受爭議的五姨太。

整整三年，她人在曹營心在漢，熬到陸承宇失勢暴斃，她才終於得以脫身。

程雲微面色蒼白，她壓了壓傘沿，遮住眼底翻湧的澀意。

顧紹霆嗤笑一聲，居高臨下地睨着眼前狼狽的女人，

“陸承宇死的消息連報紙還沒上，連我都是昨天才從電報裏得知，你今天就能千里迢迢從北城趕過來？”

“怎麼，一天苦日子都過不了？”

“也是，這趨炎附勢的本事，放眼整個北城也沒人比得上你程雲微。”

程雲微剛要開口，顧紹霆身旁的女子湊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腕。

“哎，姐姐原來是名冠北城的程姨太呀！”

蘇明鳶輕笑着，似乎真的像撞見舊相識般驚訝。

“我早年聽人說起過，陸督軍的五姨太風華絕代，寵冠北城，陸督軍珠寶首飾流水似的送進院裏，連正牌夫人都壓不住她的風頭呢。”

程雲微的呼吸猛地一滯，攥緊了傘柄。

風華絕代，寵冠北城。

外人眼裏的風光底下藏着怎樣的齷齪，只有她自己清楚。

暗室裏的鞭子和耳光，榻上的粗暴伴隨着陸承宇的獰笑再次席捲而來。

可這些事，她說不出口。

何況顧紹霆如今，怕是根本不會信她了。

她垂着眼，水珠順着下頜滴落在手背上，分不清是淚還是雨滴。

顧紹霆見她一言不發，只當她被自己說中了心思，心底憋了三年的火燒的更旺。

他一步步走到程雲微跟前，一把揮落她的油紙傘。

“程雲微，你憑甚麼覺得，我顧紹霆會要一個跟過別人的寡婦？”

他攬過身旁的蘇明鳶，眼神卻一錯不錯地盯着程雲微，

“你看清楚，這纔是我顧紹霆要明媒正娶的未婚妻。”

程雲微猛地抬起頭，死死咬着脣壓下內心的澀意。

溼透的旗袍貼在心口，悶得她喘不過氣。

她深吸一口氣，最終下定決心扯下了脖子上那枚從未摘下的玉觀音。

“顧紹霆，這是你當年給我的，我現在還給你。”

“我給你的那塊玉佩，你也還給我。”

“從今以後，我不會再來見你了。”

這話像是徹底點燃了顧紹霆。

他上前一把將那玉觀音揮落在草叢裏，眼底翻湧着說不清的怒意，

“還你？”

“程雲微，我顧家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當年的賬還沒算清，你就想拿着東西走人？”

他手上用力，想將程雲微往屋子裏拖。

程雲微奔波數日又滴水未進，被他這麼一拽，眼前驟然發黑，身子一軟。

顧紹霆下意識伸手接住她，愣了愣。

她怎麼瘦成了這樣？

可這念頭只一閃而過，就被怒意壓了下去。

他橫抱起她轉身往府裏走，旁邊的蘇明鳶臉色變了變，張嘴想說甚麼，被他一個眼神掃過去，愣是沒敢出聲。

程雲微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窗邊的背影。

男人的身上似乎帶着雨後的青草味，聽到她起身的動靜時頭也不回的開口。

“程雲微，你這苦肉計演得可真不錯，是想讓全府上下都覺得我顧紹霆欺負你一個弱女子？”

“好啊，既然你這麼想留下，從今天起，你哪也別想去。”

他甩袖而去，門被摔得震天響。

程雲微抬手下意識摸向自己貼身的內兜。

那裏有兩張船票，她也是不久前才意外知道，她是南洋程家失散多年的嫡長女。

她原本想帶着顧紹霆去見見她失散多年的家人，

可現在，七天後去南洋的怕是隻有她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