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重生

“學歷真的代表一切嗎？”

“當然了。”

講臺邊，陳宇航靠着課桌，雙手抱胸，眼神裏帶着毫不掩飾的戲謔。

“這次高考我六百零二，211肯定穩了。”他下巴微抬，看着最後一排的林歡，“你呢？四百九十八分？”

陳宇航搖了搖頭，嘖嘖兩聲：“平時考得挺好啊，該不會都是抄的吧？”

教室裏一下安靜了。

今天是高考出分的日子。

有人查到分數後激動得滿臉通紅，也有人圍在一起，討論填志願、選學校、去哪個城市。

林歡坐在座位上，靜靜地看着眼前的陳宇航。

他的分數，來之前就知道了。語文108，數學91，英語116，理綜183。總分498。

距離他原本想上的211，差了一百多分。

對很多人來說，498可能不算低，可對林歡來說，這個分數和預期相差甚遠，再低一點都只能去上大專了。

家裏是典型的農村家庭，姐姐早早輟學供他讀書。

在父母樸素的觀念裏，男孩就是家裏的頂樑柱，所有的資源都要傾斜給他。

這次考試失利，無異於晴天霹靂。

“怎麼不說話了？”

陳宇航見林歡沉默，以爲他慫了，臉上的笑容愈發放肆：“不是平時裝得挺努力嗎？結果呢？要我說你也別難受，你姐不是在市裏KTV上班嗎？實在不行你也去唄。聽說那種地方來錢快。”

林歡抬起頭，目光冰冷。

陳宇航沒注意到他眼神的變化，嘴裏還在繼續：“就是不知道，她到底是服務員還是......”

啪！

陳宇航話還沒說完，一記清脆的耳光驟然響起。

他腦袋一歪，整個人僵在原地。

教室裏瞬間鴉雀無聲。

林歡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掌傳來的痛覺無比真實，這讓他徹底確定了一件事。

他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2009年，回到了這個曾經讓他覺得天塌了的高考出分日。

這具年輕的身體裏，此刻裝着一個45歲的靈魂。

前世，同樣是在這個教室，陳宇航同樣開口造謠，顛倒黑白。

那時的林歡是個聽話乖巧的學生，別說動手，連罵人都很少。

但現在他不會再忍了。經歷過幾十年的毒打他只明白一個道理：一味地講道德、講素質去忍讓，只會讓人更加得寸進尺。

“林歡！”陳宇航反應了過來，捂着臉，眼睛瞬間紅了，“你他媽敢打我？”

他抬腳就要衝過來。旁邊幾個男生見勢不對，趕緊撲上去一把將他抱住。

“宇航，別衝動！”

“別動手，老師馬上來了！”

“林歡你也別過去！”

陳宇航被幾個人死死攔着，臉色漲得通紅，拼命掙扎：“放開我！林歡，你今天別想走！”

林歡站在原地沒動。他看着陳宇航，聲音不大，卻透着徹骨的寒意：“你再說一句我姐試試。”

在他現在的眼裏，家人比甚麼都重。

“我就說了怎麼…”

陳宇航剛罵出半句，林歡已經往前邁了一步準備繼續動手。

幾個拉架的同學嚇了一跳，趕緊分出人手把林歡也攔住。

周圍的人全圍了過來。陳宇航摸着自己的臉，眼神陰狠地盯着林歡：“林歡，你給我等着。”

林歡輕蔑地笑了一聲。

這聲笑讓陳宇航徹底破防了：“你他媽裝甚麼？你這分數最多也就上個二本！我是211！以後我去大城市，你他媽能幹甚麼？你就是個廢物！”

林歡看着他，眼神裏的輕蔑越發濃郁。

“陳宇航，你真覺得，考上211就能改變命運嗎？”

陳宇航一愣，隨即冷笑：“那也比你強。”

林歡點了點頭，語氣很平淡：“確實。你以後的學校比我好，未來的選擇也確實比我多。但你記住，咱們倆都是在別人設定好的規則裏，通過高考上大學的。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

“都是底層。”

說完，林歡補了一句：“還有，剛纔這事，確實沒完。”

陳宇航的笑容僵在臉上：“你他媽甚麼意思？”

可林歡已經轉過身，沿着走廊向外走去。沒有解釋，也沒有回頭。

陳宇航摸着臉頰，那一巴掌不僅是疼，更是讓他在全班面前顏面掃地。而始作俑者不但沒道歉，反而還甩下一句“沒完”。

他剛想掙脫衝出去，旁邊的同學一把拉住了他：“行了宇航，你以後是高材生，跟他計較甚麼？”

“對啊，你真當他剛纔講的那些話是真的？。”

“對呀，他就是爲了裝逼，你理他幹甚麼？”

聽着周圍同學的勸慰，陳宇航感覺自己的面子稍稍保住了一點。

他盯着林歡的背影，眼神依然不善。

而此時，林歡已經走出了教室。

剛出門，他的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這感覺很熟悉，是他的同桌李天明。

“我操，剛剛你那一巴掌真帥啊。”李天明一臉幸災樂禍地湊了過來。

看着面前還沒經歷中年發福、身形消瘦的李天明，林歡笑了笑：“好久不見啊。”

“好久不見？”李天明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確定林歡是在跟自己說話，表情有些古怪，“不是，咱倆剛剛還坐一塊呢。”

“是嗎？我不記得了。”林歡隨口敷衍了一句。

李天明撇了撇嘴，顯然沒聽懂。

他怎麼也不可能猜到，眼前的林歡已經不是原來的林歡了。

見林歡往校門外走，他趕緊跟了上去。

“對了，你這次沒考好，打算咋辦啊？”

“涼拌炒雞蛋。”

李天明一臉不可思議：“哎不是，你咋完全變了？你以前不是最看重成績嗎？”

“那也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李天明被幹沉默了。

上午查分之前，林歡還信誓旦旦地說如果沒考好就復讀，這哥們受刺激變異了吧？

見他這副不可思議的表情，林歡邊走邊問：“剛纔在教室裏我說的話，你沒聽見？”

李天明有點懵：“那不是你爲了裝逼說的嗎？”

林歡嫌棄地瞥了他一眼：“誰跟你說我是爲了裝逼？”

李天明瞬間不服了：“同志，那按照你這套理論，咱們這高中也別唸了，學也不用上了，反正大家都一樣是底層嘛。”

“理論上來說，其實差不多。”

不等李天明反駁，林歡接着問道：“你還記得高一的祝悅嗎？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嗎？”

“知道啊，去了京南念那個甚麼外國語學院嘛，據說花了好幾十萬。”

“對，他上的是國際班，根本不需要參加高考，直接申請國外名校，世界排名比清北還高。”林歡看了他一眼，“我再問你，咱們學校那兩個保送的，記得吧？”

“記得啊，但人家腦子聰明成績好，跟我們不一樣。”李天明更不解了。

林歡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裏帶着些過來人的複雜：“競賽不止一種。他們參加的確實有含金量。但你知道還有很多你聽都沒聽過的途徑，一樣能上名校嗎？甚至我告訴你，跳健美操都能保送清北，你信嗎？”

這番話明顯超出了李天明的認知。他覺得眼前的林歡變得十分陌生，聲音也弱了下來：“真的假的？我怎麼沒聽過？”

“你沒聽過的多了。你知道外籍或者港澳臺聯考，多少分能上咱們這裏的清北嗎？”

“多少？”

“四百五。”

“啊？！”李天明這次是真的被打擊到了。

在他和一衆同學的固有認知裏，高考是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

而考清北這種名校，至少要 680。

450？那不是和大專坐一桌嗎？

“所以我剛纔和陳宇航說的不是氣話。你我都是隻能通過高考去擠獨木橋的人，本質上就是沒有選擇的底層。”

“好吧......我以前真不知道這些。那你這次，真不復讀了？”李天明還沒從震撼中回過神。

“復讀，讀不了一點。”林歡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

此刻，林歡腦子裏想的全是另一番景象。

前世，爲了改變命運，他選擇了復讀，拼盡全力考上了一所不錯的大學，選了當時大熱的計算機專業。

13年畢業，順利拿到了月薪八千的offer。在當時，這絕對算得上高薪。

可結果呢？到了35歲，程序員的裁員大刀如期而至。

那時的他揹着房貸，爲了孩子的教育高位接盤了學區房，承擔着高額的溢價，最後房價跌得一塌糊塗。

爲了所謂“男人的責任”，他去跑外賣、開滴滴，賺來的錢勉強夠還月供。

在日復一日的麻木勞作中，那個心懷抱負的林歡早就死了。

死在了名爲家庭責任的圍城裏。

而剛纔那個陳宇航，考上211，去了魔都，年薪二三十萬，看似風光無限。

但本質上也是一樣，去了大城市，看到了貧富的參差，眼光開闊之後要求自然不同。

最後同樣高位接盤，背上幾百萬的房貸和更多的責任。

很多人對錢沒有概念。

數據早有答案，絕大多數人的月可支配收入在五千及以下。

哪怕一個大學生月薪一萬，一年不過十二萬。

就算給你湊個整算你一年二十萬。

全存下來，在京南這種地方買套兩三百萬的房子，也只能去貸兩百萬。

兩百萬的貸款意味着甚麼？意味着每個月至少要還一萬五，三十年下來本息將近四百萬。

房價上漲時，所有人都會產生錯覺，把紙面財富當成固定資產，這是窮人的通病。

可泡沫一旦破裂，普通家庭在時代的洪流面前，根本承受不起任何風險。

學歷真的有用嗎？有用，它是敲門磚。

但這僅限於市場真空、急需人才的年代。

現在是2009年，隨着時間推移，階級在固化，學歷在不斷貶值。

太多家庭把所有希望寄託於孩子考上好學校來逆天改命，砸鍋賣鐵交補課費，卻不懂社會的真實分配邏輯和教育的本質。

盲目篤信知識改變命運，卻不知如果沒有選擇、沒有資源助力，單靠高考，改變命運的概率微乎其微。

這個道理很殘酷，也很現實。

林歡也是到了四十多歲纔看明白。

走出校門，林歡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拼搏了三年的地方，覺得有些諷刺，甚至有些可笑。日夜的苦讀，最終換來的不過是另一副枷鎖。

他握緊了拳頭。

既然真的重生了，這輩子絕不能再按照別人設定好的規則走。

不光是爲了自己，更爲了家人，他一定要換一個活法。

【皮鞋大軍何在？】

【林總有沒有這個面子，讓大家重走來時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