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母親五十歲壽宴，司儀忽然請我和陸明珠上臺，參加“誰最懂壽星”的默契問答。

所有親戚都以爲，這是母親爲公開我真千金身份特意安排的認親環節。

第一題問母親最喜歡甚麼花，我寫了她書房常擺的百合。

陸明珠卻亮出答案：“白山茶，媽媽說那是爸爸第一次送她的花。”

母親含笑點頭：“還是明珠記得清楚。”

第二題問母親胃疼時喫甚麼，我寫下醫生叮囑的藥名。

她寫哥哥熬的粥。

哥哥笑道：“你回來三年，連媽不肯吃藥都不知道？”

後來她答對母親常穿的尺碼、失眠時聽的戲、最喜歡用的香水。

我手邊象徵默契的九盞燈，一盞接一盞熄滅。

最後一題，是母親最想把傳家胸針交給誰。

陸明珠沒有落筆，只挽住她的手：“媽媽捨不得讓我輸。”

滿堂笑聲裏，母親親手替她點亮了最後一盞燈。

她看向我：“血緣不代表你真的懂我，認親的事以後再說。”

我徑直走下臺。

給律師發去一句話：“按原計劃辦，今晚就走。”

......

“恭喜。”

我看着陸明珠手邊亮起的九盞燈，語氣平淡，“認親的事，確實不用再提了。”

陸明珠愣了一下，隨即挽住母親的手臂，眼眶微紅。

“姐姐別難過，我只是和媽媽生活得久一點。等你以後更瞭解媽媽，這枚胸針也可以借你戴的。”

她把“借”字咬得很重。

母親沈玉嵐拍了拍她的手背，看向我的眼神帶着失望。

“宋知遙，血緣不代表你真的懂我。甚麼時候你學會把這裏當家，再談認親的事吧。”

哥哥陸承澤站在一旁，眉頭緊皺。

“你回來三年，連媽胃疼不肯吃藥都不知道？”

他語氣裏滿是恨鐵不成鋼，“明珠沒搶你的東西，她只是比你更用心。”

我看着他們一家三口站在一起的畫面。

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爲了這場五十歲的壽宴，我準備了整整三個月。

母親說，會在今天向所有親戚正式公開我真千金的身份。

我信了。

我提前買好了壽禮，配合他們拍了家族合照，連變更姓氏的材料都提前交給了律師。

可現在，她用一場所謂的默契問答，輕而易舉地收回了那個等了三年的承諾。

“沒關係，我不要了。”我看着陸承澤，喃喃自語。

陸承澤鬆了口氣，以爲我終於學會了低頭。

“你能想通最好。”他用施捨般的口吻安撫我，“媽今天很高興，你別掃興。等下次家族祭祖，我再勸勸媽，把你的名字寫進族譜。”

親戚們的議論聲在宴會廳裏迴盪，毫無顧忌地鑽進我的耳朵。

“到底沒養在身邊，就是養不熟。”

“明珠雖然沒有血緣，可比親生的還貼心，陸夫人這二十多年沒白疼她。”

“回來三年了，連親媽喜歡甚麼都不知道，還有臉爭家產？”

我沒有反駁，轉過身一步步走下臺。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周律師發來的消息。

“宋小姐，文件已經生效，您名下代持的陸家股份將在零點前完成轉出。去機場的車也安排好了。”

我回復了一個“好”字。

然後把手機塞進口袋。

三年前，我被陸家找回。

沈玉嵐拉着我的手哭得肝腸寸斷，說我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可轉頭，她就以“明珠受不了刺激”爲由，讓我暫時不要公開身份。

第一年，她說等明珠大學畢業。

第二年，她說等奶奶身體好轉。

第三年，也就是今天，她終於承諾在壽宴上公開。

爲了這個承諾，我努力去迎合這個家裏的每一個人。

可剛纔在臺上，當那一盞接一盞的燈熄滅時，我終於看清了一個事實。

他們不是不讓我融入。

他們是需要一場公開的失敗，來證明不選擇我是合理的。

沈玉嵐明知親戚們把這場遊戲當成認親的鋪墊，卻依然順水推舟，用結果剝奪了我的身份。

陸明珠用一枚胸針，就確認了她在這個家不可動搖的地位。

而我，連一個公平比較的資格都沒有。

我走到宴會廳的角落，看着主桌上談笑風生的家人。

沈玉嵐正把一塊挑好刺的魚肉夾給陸明珠。

陸承澤笑着給她們倒果汁。

其樂融融。

我收回視線，朝着後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