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教研會上，我否了海歸老師林瀟的那套照搬國外高考的複習方案。

第二天，便收到了學校的辭退書。

可我是教齡20年的特級教師，年年帶出無數清北考生。

教務主任看出了我的疑惑，無奈說：

“哎，宋老師，你這回是撞在槍口上。”

他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說：

“林瀟後臺硬得很，親媽在教育局，校長是她舅舅，這次帶回個海歸助教團，號稱要給學校注入國際化新血液。”

我想起了昨天教研會上，我說：

“學生纔有100天就要高考，不能換方案，而且這套海外理論，脫離本土高考學情，很不現實。”

林瀟瞥了我一眼，脣角微揚：

“某些老派教師啊，頑固得像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課件十年不換，普通話都帶方言腔，佔着講臺不退，真是耽誤學生前途。”

我沒吭聲，默默地在辭職書上籤了名字。

一個月後，學校炸了，學生家長們鬧翻了天。

......

回到工位，我開始收拾東西，取下滿牆的錦旗。

一個年輕老師抱着作業本路過，笑着打趣：

“呦，今天行業標杆這麼早下班啊？”

我平靜回答：

“不是下班，是被辭退了。”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嬉笑聲驟然停了。

恰好踱步過來的林瀟聽見這話，當場嗤笑一聲：

“宋老師的確一大把年紀了，該回家帶孫子了。”

她捂嘴輕笑：

“哎呀，差點忘了，宋老師一輩子紮根學校，志向是爲教育奉獻。”

“大家真該好好向宋老師學習這種死守舊規、冥頑不靈的精神。”

全屋同事噤若寒蟬，沒人敢接話。

林瀟接着表演：

“宋老師，你知道的我在國外生活的時間長，對母語不太熟悉，用詞不準，如果有衝撞到你的地方，那真抱歉了。”

我垂着眼繼續收拾自己的東西，自始至終沒有半點回應。

我的漠視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扇在了林瀟臉上。

她臉面掛不住了，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您這副高高在上的摸樣給誰看？二十年教齡又如何？跟不上新潮，優化你，不過是我一句話的事！”

我緩緩抬眼，直擊要害：

“是嗎？擅自辭退我這件事，你舅舅，也就是校長，他知道嗎？”

我心裏澄澈透亮。

眼下校長遠赴國外參加高端教育峯會，臨行前特意再三叮囑，校內若無重大緊急事務，任何人不得隨意打擾、報備。

這場針對我的“人員優化”，十有八九是林瀟藉着校長不在、無人制衡的空檔，私自搞出來的小動作。

任誰都清楚底細，我深耕高三講臺二十年，帶過十二屆畢業班，年年精準押中高考題型與命題方向，是穩住學校本科上線率的核心骨幹。

這樣的老師，校長絕不可能輕易一紙辭退。

林瀟眼神閃了閃，嗤笑一聲：

“切，我全家人都把我捧在手心裏！舅舅不會爲了個外人把我怎樣！反倒是你......”

她挑眉冷哼：

“只要我在教育圈放一句話封S你，整個城市的初高中，沒有一所學校、一個同行敢收你！你這輩子的教師生涯，到此爲止了！”

我沒有半分慌亂，輕輕開口：

“好，我等着你。”

接着，我接連出聲：

“你接手高三備課組，短短半個月，你摸清過高三每個層次學生的薄弱項分佈嗎？你分得清哪些尖子生適合攻堅壓軸題、衝刺高分，哪些中等生需要夯實基礎、穩紮穩打嗎？你甚至能獨立出一套完整的月考試卷嗎？”

“小海歸，教育分國情，不是搞社團活動，你的理念只能寫在PPT裏，落不到學生卷面上。”

我頓了頓，看着她驟然漲紅的臉說：

“我勸你最好踏踏實實做出點教學成績穩住局面，別到最後，高考成績崩盤、局面失控，反倒低三下四求着我回來兜底。”

話音落下，我彎腰抱起裝滿個人物品的收納箱，轉身便要離開。

林瀟徹底被我戳中痛處，尖利的吼聲在辦公室驟然炸開：

“你算甚麼東西？教育我？”

“還求你回來？簡直是癡心做夢！”

她死死盯着我的背影，咬牙追加命令：

“站住！走之前，把你手裏所有的高三複習資料、獨家題庫全部交出來！這些都是學校資源，你一樣都別想帶走！”

我攤攤手：

“不好意思，我都是臨場發揮的，沒有紙質資料。”

我不再多言，邁步走出這間待了二十年的辦公室。

所有同事都低着頭，沒人敢抬頭看我，更沒有一個人敢起身送我半步。

我感到有些心寒，好歹幫扶了他們這麼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