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高考最後一門結束那天，我舉着手機衝出考場。

直播間裏擠滿了同學。

“考完了！同學們，解放了！”

我把鏡頭對準身後的教學樓，對準漫天飛舞的課本和試卷。

彈幕瘋狂刷屏：

“脫離苦海！”

我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鏡頭一轉，我拍到了人羣裏向我走來的陸辭舟。

他是我們班班長，也是我從高一開始就喜歡的人。

彈幕炸了：

“陸辭舟！他在看你！”

“啊啊啊快過去！”

我紅着臉，假裝自然地朝他揮揮手。

我以爲，自己的人生即將開始最美好的篇章。

然而下一秒，手機震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我點開，笑容僵在臉上。

是一張照片。

陸辭舟和我的好朋友的溫以然，在空教室裏接吻。

拍攝時間顯示：今天中午，考前最後一小時。

我的手開始發抖。

直播間裏還在刷“在一起在一起”。

我盯着那張照片，大腦一片空白。

緊接着，第二條短信進來了。

“你以爲你們互相喜歡？省省吧，他不過是拿你當備胎而已。”

手機又震了。

一條好友申請。

備註寫着：

“我是五年後的你。接我的電話。現在，立刻，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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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那條好友申請看了很久。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沒有點通過。

“五年後的我”？

這種鬼話誰會信。

我收起手機，校門口已經沒甚麼人了。

家長們接走了自己的孩子，地上散落着撕碎的模擬卷。

我深吸一口氣，往公交站走。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直接打來的語音電話。

號碼顯示“未知”，我猜就是剛纔加我那人。

我猶豫了兩秒，接了。

“喂？”

對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爲是惡作劇，準備掛掉。

然後，一個沙啞的女聲開口了：

“別掛。”

我的手頓住了。

那個聲音很陌生，但又莫名熟悉。

像是......我自己哭了很久以後，嗓子啞掉的聲音。

“你是誰？”

“我說過了，我是五年後的你。”

那個聲音很疲憊：“袁曉曉，被喜歡的人當備胎，被最好的朋友背刺，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

我攥緊了手機：“你怎麼知道他們的事？”

“因爲我經歷過。”她說，“而且現在，你的苦難纔剛剛開始。”

“你甚麼意思？”

“陸辭舟和溫以然的事，不是你今天最大的麻煩。”她的語速開始加快，“今天晚上，溫以然會在班級羣裏發一張照片，你和她在天台爭執的照片。”

“甚麼天台？我跟她從來沒有——”

“她會說你先動手推她。所有人都信她。包括你爸媽。”

我的腦子嗡了一聲。

“你別開玩笑了......”

“因爲五年前的我，經歷了所有。”

她的聲音忽然哽咽了，“袁曉曉，你聽好。接下來四十八小時，你的人生會被徹底毀掉。你的名聲沒了、你的朋友、家人，都會站在你的對立面。”

“我已經活成了行屍走肉。”

“但你還來得及。”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

“我把我這五年受的苦，全告訴你。”

我站在暮色漸濃的街邊，握着手機的手在發抖。

六月的晚風吹過來，很熱。

但我後背全是冷汗。

我掛斷電話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站在家門口，我看着客廳裏亮着的燈。

媽媽的影子映在窗簾上。

她在看電視。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我握着鑰匙的手，始終插不進口袋。

手機屏幕亮了。

班級羣，溫以然發了一條消息：

“@袁曉曉，今天考場外面你跑那麼快乾嘛？我還想跟你合影呢。”

下面跟了好幾條回覆：

“對啊曉曉，陸辭舟還說請大家喝奶茶呢，就你跑了。”

我看着那些字。

正常的語氣，正常的關心。

如果沒有那張照片，我不會覺得有任何異常。

“可能，是那個人惡作劇呢？”我心存幻想。

我點開羣聊，打了一行字：

“有點不舒服，先回家了。”

發送。

然後我開門進屋。

媽媽回頭看了我一眼：

“考得怎麼樣？”

“還行。”

我低着頭換了鞋，走回自己房間。

關上門的那一瞬間，我背靠着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機上，陌生號碼又發來一條消息：

“準備好了嗎？”

我回：

“你到底要說甚麼？”

對面秒回：

“很多。從明天早上開始，第一件事就會發生。”

“甚麼事？”

“你媽會接一個電話。溫以然媽媽打來的。她說你考試前騷擾她女兒，影響她女兒發揮。”

我盯着屏幕。

“那我該怎麼辦？”

她沒有回答。

只是發了一句：

“早點睡。明天你需要很多力氣。”

我把手機扔在牀上。

抱住了自己的膝蓋。

窗外有人在放煙花。

有人在高喊“我們畢業了”。

有人在笑。

我閉上眼。

甚麼都聽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