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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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衛星電話響了。

賀川站在門口看我，眼神有些複雜。

“僱主那邊要求跟負責人直接通話。你要是不想接，我替你擋了。”

我看着屏幕上那串號碼，沉默了幾秒，還是伸手拿了過來。

“接。”

電話剛通，那邊傳來男人壓着火氣的聲音。

“你就是溫隊？”

我聽見這個聲音，手指無意識收緊。

七年了，裴聿的聲音沒有變。

以前他在我耳邊哄眠眠睡覺，也是這樣的低沉。

後來他隔着風雪命令救援隊撤走，也是這樣的冷靜。

“我是。”

“資料你應該看過。錢不是問題，我只要人活着出來。”

“這單我接不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一聲。

“接不了？溫隊，我不是在問你願不願意，我是在給你機會開價。三千萬不夠，五千萬。”

“不是錢的問題。”

“一億。”

他答得很快，像扔出去的不是錢，只是一粒灰。

“溫隊，我查過你們基地的情況，設備老舊，資金緊張，隊員保險也快斷了。一億足夠你們活很多年。”

“裴先生，我說了，不接。”

那邊的呼吸一下重了。

“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山上是條人命。黑風口今晚之前還有窗口，過了今晚，他就會凍死在那裏。”

“我知道。”

“你知道還拒絕？”他的聲音陡然冷下去，“你們這些職業搜救員，不是整天把救人掛在嘴邊嗎？現在錢給夠了，人也還活着，你憑甚麼不救？”

我看向窗外。

雪粒砸在玻璃上，密密麻麻，像七年前那晚敲在我心口的聲音。

“憑我是人，不是你花錢買來的狗。”

裴聿那邊頓住了。

“你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我說，“另請高明吧。”

“沒有高明。”他咬着字，“我已經問過協會，今晚能過黑風口的人只有你。溫隊，我不管你有甚麼私人情緒，兩個小時內你要是還不出發，你這支隊，以後別想再拿到任何一張商業救援許可。”

賀川在旁邊臉色一變，想說話，被我抬手攔住。

“裴先生，你可以試試。”

“你在威脅我？”

“我只是提醒你。”我的聲音很啞，像被風雪磨過，“與其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不如趕緊去找別人。再晚一點，別說把蘇景澈活着帶回來，你連他的定位信號都可能找不到。”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壓抑的喘息。

“你認識景澈？”

“不認識。”

“那你爲甚麼這麼恨？”

我垂眼看着自己掌心那道舊疤。那是當年我徒手挖雪，指甲翻裂後留下的。

“因爲有些路，我走過一次，就夠了。”

我掛了電話。

賀川盯着我，嘴脣動了動。

“溫姐，裴聿是誰？”

我把衛星電話放回桌上。

“我前夫。”

賀川怔住。

我轉身繼續整理裝備，過了很久才補了一句。

“也是眠眠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