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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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裹挾着深秋的涼意，吹紅了沈知衍的眼眶。

一整晚，他坐在警局空蕩的休息室裏，指尖反覆摩挲着那份臥底任務申請。

掌心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是方纔情緒失控，指甲摳出的血痕。

天亮時分，沈知衍才緩緩站起身。

一段錯誤的婚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沉溺其中，遲遲走不出來。

他回到兩人的婚房，一點點打包屬於自己的私人物品，證件、積蓄全部轉移妥當；辭退了家裏的家政阿姨，結清薪資；又提前處理好名下所有資產，規整完畢，只等臥底任務敲定，便徹底抹去沈知衍存在過的所有痕跡。

收拾抽屜時，他的指尖忽然一頓。

裏面放着一本日記本，密密麻麻寫滿了他年少時未曾宣之於口的情愫。

他想起蘇清顏那句“難道沈警官和我結婚時，心裏就沒有其他人嗎？”

他心裏那個人，自始至終，都是蘇清顏。

他原本打算在結婚三週年紀念日，親口向她袒露心意。

如今看來，再也沒有機會了。

他輕輕將日記本扔進垃圾桶。

這一幕被恰好歸來的蘇清顏看在眼裏，她的眼眸中浮起一絲慍怒。

看吧，她結婚三年的丈夫，面對她的背叛，竟沒有半分波瀾。

不哭不鬧，連一句質問都沒有。

沈知衍，當真是個合格的蘇先生。

若是他心裏能有她半分位置，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傍晚時分，沈知衍折返婚房，打算取走最後一批東西。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的瞬間，屋內傳來細碎的男聲。

他推門的動作猛地頓住。

玄關處散落着不屬於他的精緻男士休閒鞋，款式清雅，和白天那名少年的穿搭相得益彰。

多年刑警的直覺提醒他，不該推開這扇門。

但他終究還是抬手推開了房門。

客廳只開了一盞暖黃色落地燈。

蘇清顏慵懶地靠在兩人平日裏依偎觀影的沙發上。

那名少年蜷在她的懷裏，腦袋枕着她的頸窩，手指輕輕勾着她的襯衫紐扣，聲音軟糯嬌憨，和白天惶恐哭泣的模樣判若兩人。

“清顏，你真的不怕你先生生氣呀？這裏可是你們的婚房......”

蘇清顏低頭吻了吻他的發頂，語氣裏是沈知衍從未感受過的縱容與寵溺。

“他不會。”

“他是聰明人，分得清甚麼該管，甚麼不該管。”

“從今往後，這裏也是你的家。”

少年眼底閃過得意，故意抬高了音量：“可是我還是有點怕呢，萬一蘇先生回來撞見......”

“撞見便撞見。”蘇清顏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着他的脊背，“他頂着蘇先生的名頭佔了我三年，我虧欠你的，也該一一補回來。”

沈知衍站在門口，渾身冰冷僵硬。

這套婚房裏的每一件傢俱、擺件、香薰，都是他當初滿懷期待精心挑選的，是他曾心心念唸的家。

而現在，她卻和別的少年在此溫存。

蘇清顏終於抬眼，視線精準地落在門口的沈知衍身上，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只是淡淡頷首，依舊維持着禮貌的姿態。

少年也順勢抬頭，對上沈知衍的目光，故作詫異：“沈警官，怎麼是你？”

“難怪清顏總說她的先生不解風情，原來是這般正直刻板的警官，倒也難怪了。”

眼底藏着勝利者的炫耀，他刻意往蘇清顏懷裏又縮了縮，“我和清顏只是在這裏坐坐，你可別多想呀。”

蘇清顏伸手攬住少年的肩膀，抬眸看向臉色慘白的沈知衍，薄脣輕啓，語氣平淡。

“知衍，以後嶼辰會常來這裏。”

“你慢慢習慣吧。”

沈知衍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眼底最後一絲溫熱徹底熄滅，只剩下徹骨的寒涼與死寂。

很好。

再好不過了。

他心底殘存的所有不捨與猶豫，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

他微微抬眼，看向相擁的兩人，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我會搬出去，不會打擾你們。”